第388章 懷疑

  秋日午後，崇仁坊內行人稀疏，沿街的銀杏早已黃透，風一過便簌簌落了一地。

  一輛豪華馬車緩緩駛入，在謝家府門前停穩。

  管事上前擺好腳凳，躬身打起車簾，謝清辭提著書袋腳剛落地，目光便不經意地掃過府門外，發現還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她腳步未停，語氣狀似隨意地問管家：「府中有客？」

  管家躬身應了聲是，便不再多言。

  謝清辭點了點頭，沿著迴廊拐進內院。走到內院遊廊的花窗時，她腳步一頓，側身隱入廊柱陰影里，透過雕花的窗欞往主廳打量。

  正堂方向的六扇朱漆大門緊緊閉著，門扇兩側各立著兩名府兵，連奉茶灑掃的下人都遠遠避開。

  瞧著不像是尋常客人。

  謝清辭看得入神，忽然肩上被人重重一拍——

  「看什麼呢？」

  耳邊莫名傳來一陣溫熱，嚇得謝清辭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頭，臉色煞白。




  謝清辭見是他，煞白的臉才慢慢回了些血色，略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在這裝神弄鬼做什麼？」

  「我怎麼裝神弄鬼了？」謝璋一臉無辜：「我從那邊過來，連叫你幾聲你都沒答應。你站這花窗後面，探著頭，跟做賊似的還怪我？」

  他說著便要湊上去往花窗里看：「你剛在這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謝清辭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說將謝璋拖走，一直拖到遊廊拐角，確定無人經過，才鬆開手：「你找我有事？」

  「哦！」謝璋被這一打岔，倒忘了方才要追問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遞上前：「今日我溜出去玩，路過門房時恰巧碰見墨寶齋的夥計來給你送信，順手就給你拿進來了。」

  一聽見「墨寶齋」三個字，謝清辭身體如應激般變得僵硬，沉默片刻，她強裝鎮定，抬手接過信箋，自顧解釋道：「前些日子去墨寶齋訂了幾方好硯，想來是貨到了，掌柜的這才派人來報信。」

  謝璋並未在意這點小事，一臉好奇：「今日是你入女學第一天，可有什麼新鮮事？聽說衛芙寧也進了女學，她沒有為難你吧？」

  

  謝清辭無心應付他，抬起頭，表情嚴肅：「你方才說你又偷溜出去玩了？」

  謝璋一愣，隨即理直氣壯：「我都已經被赦免了，祖父卻還不准我出家門，好沒道理。還有對面公主府，每日敲敲打打、進進出出的，吵死人了，我出去躲躲清淨，你莫不是連這都要告訴祖父？」

  謝清辭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謝璋只覺沒趣，擺了擺手，掉頭就走：「算了，不稀得跟你說。」

  謝清辭站在原地，待謝璋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她緩緩抬手，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箋，目光掃了一眼，眼底的血色翻湧，指尖死死攥著紙面，恨不能將送信的人生吞活剝。

  「你在這做什麼？」

  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冷淡的質問。

  謝清辭只覺渾身一僵，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猛地旋過身子，飛快將信紙死死藏於身後，竭力掩去眼底失態的戾氣與慌亂。

  迴廊盡頭，謝府之和衛禎並肩而立。

  謝府之一身紫衣常服，負手看著她，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衛禎站在他身側半步，玄色暗紋常服，玉簪束髮，茶色的眸子落在謝清辭臉上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謝清辭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竄上顱頂，信紙捏成一團，攥進掌心：「……見過太子殿下。」

  衛禎斜睨著打量她：「這是做了多大的虧心事，嚇成這樣？」

  謝清辭手足無措，目光不安地看向謝府之。

  謝府之面色淡淡：「誰的信？」

  謝清辭猶豫了一息，小聲道：「孫……孫家娘子。」

  謝府之微微蹙眉：「女學初開，課業為重，這類無謂私交，往後少來往。」

  謝清辭斂衽一禮，姿態恭順乖巧：「女兒知道了。」

  「回屋去吧。」謝府之淡淡抬手，示意她退下。

  謝清辭心底一松，攥緊掌心的信團，俯身一禮，正要退步——

  「慢著。」

  衛禎的聲音不輕不重地落下來，他慢步從廊下走出，茶色的眸子落在謝清辭那隻藏在身後的手上，帶著不容拒絕的脅迫：「把你手裡的信拿出來給孤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