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謝府大門。
前面那輛通體烏木為骨,外覆玄色錦帷,車頂四角垂著銅鈴,一看就貴氣逼人。後面那輛卻是青帷素蓋,混在崇仁坊來來往往的車馬中,毫不起眼。
兩輛車出了坊門,一南一北,各自匯入街巷深處的人流,轉眼便沒了蹤影。
豪華的馬車穿過盛安城最繁茂的東市街巷,停駐在一處雅致莊園前。
馬車方一停下,朱紅大門便從裡面打開,烏泱泱迎出一群人來。
為首的是個白面無須的中年內侍,穿著一身暗青色圓領袍,雙手捧著一方疊得齊整的絲帕,躬身遞上:「殿下,幾位大人都回來了,在正廳候著呢。」
衛禎接過絲帕,慢條斯理擦拭指尖,動作矜貴慵懶,不言不語,抬步徑直踏入莊內。
正廳里,檀香細細繚繞,兩側梨花木座椅規整排布,錦繡軟墊鋪陳。
季無憂、阿九、破軍、祿存、白墨五人整整齊齊跪成一排,燭火通明,將地上五道黑影拉得又長又斜。
鐵奴坐在一個木凳上,手裡攥著一把核桃,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五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恨不能把他瞪穿。
阿九憋了滿肚子怨氣,率先咬牙開口,憤憤不平:「叛徒!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這群人里,最陰險、最會藏私的就是你這個傻大個!」
祿存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你別想和稀泥。當初到底是誰分析得頭頭是道,非說寶凝殿下已經死了?」
阿九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嘴硬道:「我……我那也是從常理推斷!誰能想到那殺神命這麼硬,被炸了還能活下來……」
破軍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原本咱們還罪不至死,現在這情況可就不好說了。」
「砰——」
正廳雕花紫檀門被人從外一把推開,秋風裹挾暮色灌入廳中。
衛禎緩步走了進來,玄色衣袂隨風輕拂,周身寒氣驟落,瞬間壓滿整廳。
五人神色齊齊一變,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衛禎吊梢著一雙冷眸,目光淡漠在五人臉上緩緩逡巡一圈,遂一言不發走到軟榻前落座。
五人俯身跪地,姿態惶恐,齊聲請罪:「殿下恕罪!」
衛禎扯了扯嘴角,聲音冷淡寡情:「孤向來薄情寡恩,從不姑息過錯。你們不是都出去尋功績去了?說說,都尋了什麼功績?尋得好,孤便不同你們計較,尋不好,今日誰也救不了你們的狗命。」
話音未落,祿存猛地一挺身,第一個飛快從隊列里爬了出來:「殿下!屬下有功!」
他語速極快:「屬下已經查清楚了,早前縱火襲案的那群賊人,如今就藏在盛安城的墨寶齋里!」
其餘四人猝不及防,同仇敵愾地轉向祿存。
好無恥啊!明明是大家一起查到的,怎麼就變成這死胖子一個人的免死金牌了?
衛禎淡淡抬眼:「起來。」
還真有用?!
四人神色瞬間緊繃,紛紛低頭在腦子裡搜刮可用的功績。
破軍眸光驟然一亮,連忙上前稟報:「殿下!這些時日,屬下一直潛伏在那位女君的閨房屋頂,今日終於探得密情!」
「她今天派出兩封密信,一封遣人送往劍南道,似是要尋人取證;另一封,則送往了謝府!」
衛禎眸色驟然一暗,眼底沉下幾分凝重。
難怪今日謝清辭在迴廊神色慌張,原來藏著這麼大的貓膩。
可謝清辭一介世家閨閣女娘,怎會暗中與這群亡命謀逆之人私下勾連、互通密信?
季無憂見狀立刻補道:「殿下,屬下在傳信侍女身上種了隨行蠱毒,她之後見過何人、去往何處,盡數在屬下掌控之中!」
白墨跟著上前,從容道:「殿下,被寶凝炸傷的婦人原本傷勢垂危無力回天,那日,寶凝殿下豁出命不要,也不願接受這婦人的施救,屬下以為其中必然藏有隱秘。是以,屬下便趁夜深無人之際,暗中潛入施針吊命,留住她一口氣。」
不是吧!
阿九看著一個個都有功績傍身,只覺天都塌了,表情呆滯地看著眾人,難道除了她,所有人都有在認真打聽消息?
衛禎冷眸一轉,目光精準落在阿九身上:「看來,你又偷閒?」
阿九腦子一片空白,她沒有偷閒,她只是去偷酒喝了,早知道這次一個一個地問,她就老老實實去做事了。
衛禎眸光漸冷:「來人——」
生死關頭,阿九腦子驟然靈光一閃:「殿下,屬下想到了!!」
她臉色激動,聲調都變了:「我替您向寶凝殿下告白了!」
驀然,四下鴉雀無聲。
衛禎眼瞼微挑,眼底的眸色涼了幾分:「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