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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託孤

2026-10-06 22:57:30 作者: 叄生三三

  天未破曉,晨霜覆滿盛安青石長街。

  崔玄聿已整肅完畢,一身墨色官甲,腰懸佩劍,身姿挺拔如松,身後數列精銳鐵騎整裝待發,馬蹄踏地,靜候軍令。

  厚重的城門緩緩推開,塵沙隨風漫捲。

  城樓之上,衛芙寧一身素色常衣,獨立曉霜之中。

  綠蘿站在她身側,聲音沉悶:「殿下,為什麼這世道,好人總是不長命?」

  衛芙寧語氣涼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世間的運行規則,從來都不嘉獎好人,也不懲戒惡人。」

  綠蘿心頭愈發沉重:「那……趙郡主怎麼辦?若淮南王真的沒了,郡主只怕鬥不過他們。」

  衛芙寧垂眸看向城下整裝出發的鐵騎,緩緩開口:「天地無情,可天地之下還有人心。天道不酬善,可被好人守護半生的百姓、山河會永遠銘記。」

  話音落時,城下號角長鳴。

  崔玄聿翻身上馬,勒緊韁繩,一聲令下:「出發!」

  *

  出了盛安地界,沿途皆是秋末荒途,草木蕭瑟,霜露深重。

  淮南王歸藩路線乃是朝廷欽定,沿途層層設防,唯有內部疏漏、裡應外合,方能布下絕殺死局。

  回來報信的淮南軍已經咽氣,行兇的線索徹底中斷,崔玄聿只能沿著驛站搜尋,逐一核驗近三日往來文書、驛傳記錄,經過比對淮南王儀仗的通行時辰,一一排查值守驛卒、過路行人。

  經過一日追查,最後從一個在淮水邊打魚的老翁口中得到了線索。

  十月初五,午後,他曾聽見北邊山坳里傳來廝殺聲,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便靜了。

  崔玄聿當即帶人進了山坳。

  此地群山環抱,溝壑縱橫,亂石嶙峋,草木叢生。坡下密林幽深,岔路縱橫,極易脫身隱匿,是天然的絕殺圍場。

  崔玄聿勒馬駐足,抬手示意:「下馬,分散行動,仔細搜勘,留意血跡、殘甲、馬蹄痕跡,若有發現便以響箭為令!」

  金吾衛得令,四散開來,兩兩一組分片搜查。

  約莫半個時辰後,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急促呼喊:「大人!此處有血跡!」

  崔玄聿聞聲即刻提劍奔入密林深處。

  穿過層層荒林亂石,一方隱蔽的斷崖淺坑赫然映入眼帘。

  坑體被巨石遮擋,深藏林間死角,避開官道視線,極為隱秘。淺坑周邊荒草倒伏、枝椏斷裂,地面布滿凌亂腳印與深淺馬蹄印,大片暗紅血色浸透泥土,早已凝結髮黑,觸目驚心。

  

  而那道屹立半生、威震疆場的身影,此刻正靜靜臥於淺坑之中。

  崔玄聿眸光微黯,跳入淺坑。

  趙鎮身上的戰甲碎裂,征袍染血,渾身布滿數十道深淺不一的箭傷,箭矢盡數貫穿皮肉,箭鏃深陷骨血,密密麻麻的血洞遍布胸腹脊背,周身血跡早已乾涸發黑。

  看得出來,遭遇圍殺之後,他並未束手待斃,依舊浴血突圍。只不過,他雖逃離了刺客埋伏,但還是因失血力竭,倒在了這片無人知曉的荒林死角。

  崔玄聿心情沉重,半跪於趙鎮身前,替他拂去身上的枯枝塵土。也是這時,他發現了趙鎮的右手指節緊扣,似握著什麼東西。

  他當即小心撥開僵硬的手指,掌心握著一方沾滿血漬的素帛。

  崔玄聿對著趙鎮俯身一拜,接過素帛時,發現裡面還包裹著一個巴掌大的符印。

  他隱約猜到是何物,打開素帛,血帛正中,正是執掌淮南三軍的兵符。

  而那素帛上,滿滿一頁皆是血字:

  「伏乞鎮國長公主垂鑒:臣趙鎮,一生鎮守淮南,上不負君恩,下不負蒼生,俯仰無愧天地。今歸途遭戮,恐無生還之機。臣不懼死,唯念家中幼女,年方十六,未曾涉世。臣若不在,彼孤身一人,將獨面朝堂之算計、人心之詭譎,念及於此,臣五內如焚,惶惶不能自安。」

  「朝野之中,唯殿下心存大義、明辨善惡,乃可託付之人。今臣以淮南三軍、二十萬藩鎮之師、千里淮南河山,盡付殿下,唯願吾女令儀,順遂無憂,萬望殿下成全。」

  「趙鎮絕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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