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孤女可欺
2026-10-06 22:57:37
作者: 叄生三三
淮南王遺體找到的消息傳回盛安那日,滿城縞素。
崔玄聿連夜入城,馬車上載著趙鎮的棺槨。
那口棺木是崔玄聿在渭南當地買來的,柏木為底,漆工粗糙,連回紋都沒來得及刻全。棺木進城時已近子時,朱雀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的金吾衛持著火把立在兩側,火光將棺木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沉默的暗痕。
鎮守淮南二十載,令大齊聞風喪膽的淮南戰神就這麼死在了歸藩路上的一片荒林里,朝野震動,舉國悲憤。
太極殿的燭火又燃了一夜,從子時到寅時,五品以上官員的車馬在宮門外排了半條街。
之前朝中不少大臣還心存僥倖,但如今遺體找到了,這份僥倖也就沒了,所有人都不得不直面一個事實:趙鎮死了,淮南無主了。
是以,這一次的朝議爭論比上一次更激烈。
謝坤再次提出派遣朝廷節度使接管淮南,戶部尚書岳平洲附議。
裴元晦依然反對,可這一次他的理由比上回更有說服力。
因為,趙鎮的虎符不見了。
崔玄聿只帶回了淮南王的遺體,可趙鎮隨身的虎符不在棺中,也不在遇伏之地,沒有人知道那枚虎符去了哪裡。
趙家世代鎮守淮南,那枚虎符便是淮南封地的權柄象徵,從前,淮南子民認趙鎮,現在趙鎮沒了,他們只認虎符。
爭論持續到寅時末,仍無定論。
元熙帝坐在御座上,偶爾垂眸看一眼殿中那些面紅耳赤的臣子,整個人都已經神遊。
還有幾天,就到他蠱毒發作的時間了,可太醫院還是沒有診斷出他中了什麼毒,弄得他心神不寧,連朝政也無心打理。
卯時,內侍忽然來報,說淮南郡主趙令儀求見。
沸騰喧鬧的殿中安靜了一瞬,元熙帝的目光從御座上抬起來,看向殿門方向,沉默了幾息,點頭:「宣。」
趙令儀一身素白,腰間繫著粗麻孝帶,發間無半點珠翠,只簪了一朵白絨花。她眼眶紅腫,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可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到殿中,跪了下去。
「臣女趙令儀,叩見陛下。」
「免禮。」元熙帝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沉重:「郡主節哀。趙卿的事,朕已命崔卿全力追查。」
趙令儀沒有起身,聲音顫抖:「臣女懇請陛下,允臣女扶靈,送父親回淮南安葬。」
殿中響起一陣極輕的議論。
元熙帝輕嘆了一聲,臉上的神色被更深的悲憫覆蓋:「郡主孝心可嘉,但眼下兇手尚未落網,幕後主使不明。郡主若此時南下淮南,恐有危險。朕不能讓你涉險。」
趙令儀抬起頭來,紅腫的眼睛直直望著御座,聲音比方才高了一度:「陛下,臣女不怕!」
元熙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郡主的心情,朕能體諒。」帝王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喙,「但你是趙卿唯一的血脈,若在此刻貿然南下,若有閃失,朕如何向淮南、向天下人交代?」
趙令儀伏地的身形一僵,聲音終於帶了哭腔:「陛下,臣女求您……臣女自幼喪母,與阿父相依為命。阿父此番歸藩,臣女未能隨行,已是終生之憾。若連最後一程都不能送他,臣女……臣女生不如死啊。」
裴元晦看著趙令儀單薄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卻只是搖了搖頭。
這淮南郡主不諳世事,哪能應對未來接踵而至的朝堂博弈,淮南趙家的榮耀,只怕要過去了。
元熙帝閉了閉眼,抬手止住了她,語氣沉了幾分:「朕意已決。趙卿的遺體,由朝廷派人護送回淮南安葬。淮南郡主暫留盛安,待案件查明之後,再議歸藩之事。」
「來人,郡主悲慟難抑,恐傷身心,即刻送郡主回王府靜養。」
趙令儀眼裡的淚瞬間奪眶而下,她緩緩站起身,看了看御座之上端坐的身影,又看了看滿殿垂首的朝臣,忽然嘶聲尖叫,抬手指著元熙帝:「阿父!!!你為什麼要失言!沒有你!我怎麼回淮南!!」
「阿父!!他們是壞人!你怎麼能忍心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你帶我一起走吧!!!」
說罷,她猛地轉身,對著距離最近的蟠龍殿柱直直撞了上去。
「砰——」
下一瞬,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太極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