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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肛腸科病人和清北學生面面相覷

2026-08-05 10:39:34 作者: 雲錦集

  沈晏沒有睡。

  病房的燈早就關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機屏幕是房間裡唯一的光源。

  他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腰際,姿態鬆散,但握著手機的指節泛著白。

  群消息已經刷了幾百條,他沒有參與討論,只是一條一條地往上翻。

  從陸嘉轉發那個視頻連結開始,到有人提出明天組隊去清北。

  他一個字都沒有發。

  但他點開了那個視頻。

  第一遍,他看到了那個插隊的主播。

  第二遍,他看到了那個包圓鵝腿的學生。

  第三遍,他終於肯讓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個低頭翻鵝腿的人身上。

  炭火的光映在那個人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還是那副樣子,沉默,專注,好像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主播在他面前舉著手機叫囂,他只是冷淡的說:「去排隊」。

  學生們因為他跟主播起了衝突,他也不關心,只是收了攤,騎上三輪車,安安靜靜地消失在夜色里。

  沈晏把手機屏幕按滅,病房陷入徹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

  那群人明天要去清北。

  晚上六點半,校門口集合。

  他們會在群里呼朋引伴,會打車坐地鐵騎車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匯集到那盞路燈底下。

  會對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說:「老闆,我想死你了!」

  那他呢?

  ——

  陸嘉是第一個到的。

  他下午三點就從醫院出發,打車到清北校門口的時候,整條街還空蕩蕩的。

  九月底的下午陽光很好,校門口偶爾有幾個學生進出。

  沒人注意他這個東張西望的年輕人。

  他掏出手機,把那條視頻又調出來,暫停,放大,一格一格地對著畫面里的背景看。

  路燈的樣式,六角形燈罩,燈杆是墨綠色的。

  旁邊的花壇,貼了白瓷磚的邊沿,瓷磚角上缺了一小塊。

  對面是一排商鋪,奶茶店,水果攤,再往右是一家列印店。

  視頻里那輛三輪車就停在路燈和花壇之間,車頭朝著校門方向。

  他把這些都記住了,然後抬起頭,沿著校門右側的人行道慢慢走。

  過了奶茶店,過了水果攤,果然看見一根墨綠色燈杆,六角形燈罩,旁邊花壇的瓷磚角上缺了一小塊。

  他站在這兩個標誌物之間,轉了一圈,手機舉起來,視頻暫停的畫面和眼前的景象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就是這裡。

  陸嘉笑了一下,收起手機,沒有在原地逗留。

  他退回到街對面,推開一家有落地玻璃窗的咖啡店的門,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路燈下的那片空地,視野沒有任何遮擋。

  他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端著杯子,每隔幾分鐘就抬頭往窗外看一眼。

  五點半剛過,第一批人出現了。

  不是零零散散幾個,是一大群。

  烏泱泱的,從地鐵站方向涌過來,少說二三十號人,把窄窄的人行道擠得滿滿當當。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穿病號服的大姐,她胳膊底下夾著一個摺疊凳,步伐又快又急,像是怕來晚了搶不到位置。

  她身後跟著拎保溫桶的中年男人,再後面是戴眼鏡的大學生。

  竟然還有好幾個穿著住院服,外面隨便裹了件外套的病人。

  被家屬攙著,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就是這根路燈。

  人群里還有人舉著手機,開著群里的位置共享,一邊走一邊對著屏幕喊:

  「到了到了,就前面那根路燈附近,看見沒?」

  陸嘉端著咖啡杯,隔著玻璃看呆了。

  他知道群里說好了今天要來,但他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


  這哪是探攤,這簡直是組團旅遊。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殺到路燈底下,自動散開,開始確認地點。

  大姐繞著燈杆走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看花壇的瓷磚角,站起來一拍巴掌:

  「就這兒!視頻里那個缺角就在這兒!老闆這幾天就擺這兒!」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一個穿病號服的年輕人擠過來,對著燈杆拍了張照,又對著花壇拍了張。

  然後在群里發了條語音,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兄弟們位置確認了,就是這兒,趕緊來,我們已經到了!」

  「別光拍燈杆啊,」旁邊一個陪護家屬笑著喊,

  「你倒是拍一下我們這群人,讓群里沒來的看看咱們這陣仗,跟旅行團似的。」

  「可不是旅行團嘛,」大姐接話,一邊把摺疊凳打開支在地上,一邊笑著說,

  「從博泰肛腸醫院到清北大學,十公里,坐地鐵倒了三趟,比我去過的任何一個景點都遠。」

  「景點還不收門票呢,」

  拎保溫桶的中年男人把保溫桶擱在花壇沿上,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著,眯著眼看了看校門方向,

  「就是不知道今天這『景點』還賣不賣粥。」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的笑聲收了收。

  大姐坐在摺疊凳上,嘆了口氣:「賣不賣的,來都來了。

  就算沒有粥,聞聞味兒也好。

  這幾天聞不著老闆做的東西,我吃飯都不香。」

  「得了吧大姐,」那個戴眼鏡的大學生笑著拆穿她,

  「你昨天還在群里說,老闆烤的鵝腿看著就香,就算不能吃辣你也想嘗嘗。」

  大姐瞪了他一眼:「我說了嗎?我那是饞糊塗了。」

  周圍一片鬨笑。

  正熱鬧著,校門方向忽然湧出來一撥人。

  清北的學生們大概是下了最後一節課,三五成群地往這邊趕。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邊走邊回頭跟室友說話:

  「今天必須搶前排,上次排了快一個小時,回去鵝腿都涼了……」

  然後他轉回頭,看見了路燈底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後面的室友一頭撞上他的後背,「哎呦」了一聲。

  兩撥人就這麼隔著幾米遠,面面相覷。

  肛腸科這邊,穿病號服的大姐坐在摺疊凳上。

  拎保溫桶的大叔叼著沒點著的煙。

  一群裹著外套的病人和家屬好奇地打量著對面那幫清北學生。

  清北那邊,學生張著嘴,身後的同學們探頭探腦,有人已經開始掏手機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清北學生率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困惑:「你們……也是來買鵝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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