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4S店的玻璃幕牆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出越來越多的奇怪畫面。
一個燙著羊毛卷，背著愛馬仕鱷魚皮的年輕女孩走過來。
皺著眉說：「什麼味道啊，太難聞了」。
然後站在攤位前不信邪的買了一碗，然後：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臭，但又這麼好吃的東西？」
小姐妹將信將疑：「真的假的，聞起來像……」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不吃後悔一輩子。」
於是兩個人一人端了一碗，站在綠化帶旁邊，用塗著精緻美甲的手托著一次性紙碗，吃得不亦樂乎。
然後來了一位老先生。
是真的老先生。
頭髮花白，他背著手，步履從容。
當他走到攤位前的時候，程逐以為他是被臭味熏過來投訴的。
結果老先生扶了扶老花鏡，看了看鍋里翻滾的紅湯。
又看了看蹲在馬路牙子邊上正吃得呼嚕呼嚕響的陸辭和顧淮。
「小伙子，這個粉，多少錢一碗？」
程逐報了價。
更誇張的還在後面。
臭味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順著街道鋪展開去，覆蓋面越來越廣。
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路人，走到攤位前的時候還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但看到這麼多人都在吃，而且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寫著真香兩個字。
他們的腳步就像被釘住了一樣，再也邁不動了。
「老闆，這個……這個真的好吃嗎？」一個捂著鼻子的男生問。
旁邊正在喝湯的顧淮頭也不抬：「不好吃，別買，給我留一碗。」
那個男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碗裡的紅湯一眼。
「老闆，來一碗。」
人越來越多。
程逐的攤位前面，漸漸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景觀。
蹲在馬路牙子上的是一水兒的西裝革履的男士和女士，和穿著精緻，背著包包女士……
和男士？
是的，還有一個穿著精緻，背著包包的男士。
不過按照性別是分開蹲成兩排。
像兩排糖葫蘆一樣被串在一起。
呼嚕呼嚕地吸著粉，吃得滿頭大汗，偶爾抬起頭來喘口氣。
嘴唇被辣得通紅，眼睛裡帶著一種被辣到近乎恍惚的光。
被臭味吸引過來的路人夾雜在中間，從一開始的天哪好臭，誰家下水道炸了。
到後來的真香真香，這個過程往往只間隔了一口粉的時間。
所有人都在吃。
勞斯萊斯4S店的銷售顧問站在門口，已經徹底傻掉了。
他本來想出來說點什麼，比如這個攤位擋不擋道、這個味道會不會影響展廳的空氣之類的問題。
但是他一張嘴，怎麼又臭又想吃的？
想去吃，但現在是他的上班時間，崩潰！
程逐也沒想到能賣出去。
支攤的時候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鍋螺螄粉，一碗都沒賣出去，原樣來原樣回。
畢竟那股味道他自己聞著都腦仁疼，酸筍的殺傷力不是開玩笑的，隔著半條街都能把路人熏得繞道走。
可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對臭有抵抗力的人比他想像的多得多。
隊伍莫名其妙就排起來了，而且排得越來越長，把勞斯萊斯4S店門口那片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不到三個小時，鍋見底了。
程逐在一片哀嚎聲里低頭收攤。
在路上的時候他還在想，這東西也能賣光，還是在勞斯萊斯4S店門口賣光，這個世界真挺魔幻的。
與此同時，清北大學校門口。
空氣里殘留的焦香都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但人還在。
肛腸醫院的老顧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坐在花壇沿上，有人抱著摺疊凳，有人拎著保溫桶，有人低頭刷手機，屏幕上是那個群的聊天界面。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跳，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
「有沒有人看到老闆」
「老闆今天去哪了」
「誰知道新地址說一聲」。
沒有人知道。
陸嘉蹲在花壇邊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帽子扣在頭上，下巴縮在領口裡。
他旁邊坐著那個穿病號服的大姐，摺疊凳支在地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奶茶，吸管被咬得變了形。
「大姐，」陸嘉悶悶地開口，「你說老闆今天會不會……」
「不會。」大姐乾脆利落地打斷他，「昨天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今天不在這裡了。」
「我知道。」陸嘉的肩膀又垮了幾分，「我就是……萬一呢？」
大姐沒回答。
她自己也是抱著那個萬一來的。
旁邊那個拎保溫桶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嘆了口氣：
「群里有人去老城區找了，也沒有，老闆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換地方也不說一聲。」
「人家老闆有人家的道理，」大姐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上次在咱們醫院門口被那幾個王八蛋逼走，這回在清北門口又鬧那麼大動靜，換我我也換地方。
人家就是想安安靜靜擺個攤，結果走到哪兒都被圍得跟明星似的，擱誰誰不躲。」
就在這時候，旁邊幾個還站在原地的清北學生湊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男生，臉上帶著一種猶豫了半天的好奇。
他看了看正在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這群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同學？不對，哥？」他斟酌了一下稱呼：
「我昨天就想問了，你們是不是為了吃老闆做的東西，還專門建了個群？」
陸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男生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心虛，趕緊補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就是昨天排隊的時候站你們旁邊，聽你們一直在說什麼群消息，什麼懸賞……」
「是建了個群。」陸嘉說。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追問。
旁邊的大叔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自豪：
「沒錯！『八寶粥戒斷反應受害者聯盟』，一千多號人呢！
還多建了兩個群。」
「然後呢？」男生身後的一個娃娃臉的男生探出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我們還搞了個懸賞，有個住三樓的小伙子一個人就加了三千。」
「三千？」娃娃臉男生很是吃驚：
「就為了吃？」當然最後這句話他沒說出來。
——
明天繼續寫共夢(⑅˃◡˂⑅)
好喜歡赤壁(ˊᵒ̴̶̷̤ꇴᵒ̴̶̷̤ˋ)
到底是放奶油蛋糕好，還是放冰塊好，冰塊不會凍壞吧✧(◍˃̶ᗜ˂̶◍)✩
又或者放其他的……
寶寶們，可不可以給小作者一些建議(⌯︎¤̴̶̷̀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