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鬼和陸宇航也愣在原地。陸宇航張了張嘴,又合上,反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我怎麼好像看見……」
「你沒有眼花。」南山鬼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篤定,「我也看見了。」
「那顧學長他……他剛才說的啥?」陸宇航的聲音有點抖,「我看他嘴型,好像是……」
「救救我。」沈碑替他說完了那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但南山鬼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這混蛋居然在求救……」
這傢伙居然在求救,沈碑從來沒有見過顧績求救的樣子,他到底把自己整進了什麼可怕的局裡?
沈碑收回目光,看向顧績消失的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雨中朦朧的街景。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先去最近的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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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顧績撐著那把黑色的油紙傘,從人群之中緩步離去。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雨水的節奏上,像是與這場江南的春雨融為一體。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像一個幽靈,遊走在人間的縫隙里。
靈瞳的妙用之一,就是製造一種微妙的存在感偏移。
不是光學意義上的隱身,而是讓周圍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繞過他,就像目光掠過一面普通的牆、一棵路邊的樹,不會多做停留。
在顧家,這門技巧被稱為「避塵」,是暗樁和探子必修的功課。
顧績小時候被逼著練過無數遍,練到閉著眼也能在人群中來去自如,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走過運河邊的石欄杆,走過那棵歪脖子柳樹,走過一盞滅了的路燈,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牆頭上長著幾簇野草,在雨中微微點頭。
巷子裡沒有人,只有一隻黑貓正用爪子洗臉。看見顧績走過來,它甩了甩爪從牆根下站起來,輕盈地跳上顧績的肩膀,穩穩地趴下,尾巴繞在他的脖頸後面,像一條黑色的圍巾::「宿主,我還是不明白,你這樣突然出現在主角團眼前,是為了什麼?」
顧績沒有立刻回答。他繼續往前走,油紙傘的邊緣在牆面上划過一道均勻的弧線,雨珠順著傘骨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黑貓趴在他肩上自顧自地絮叨起來:「宿主,我這幾天真的很驚恐啊。我看著你回顧家,看著你從顧家出來就『全世界死亡』了,看著你已經『死亡』了還在各個園林到處跑,也不知道在安排些什麼。我問你你也不說,就讓我幫你踩點送信——我堂堂一個系統,硬是被你用出了跑腿小弟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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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績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依然沒說話。
黑貓繼續抱怨:「而且你知道嗎,剛才你在廣場上那出戲,把我嚇得不輕。我趴在你肩膀上,看著你對著主角團擺出那副憂傷白月光的表情,我都替你捏一把汗。你說你要是演砸了怎麼辦?沈碑那傢伙精得很,萬一他當場拔刀衝過來,你是跑還是不跑?」
顧績終於開口了,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輕飄飄的:「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見的是『顧績』。」顧績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一個死而復生的、向他求救的顧績。以沈碑的性格,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他不會貿然動手。他會先查,先確認,先做好準備——然後再來砍我。」
黑貓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說:「你還真是了解他們啊。」
顧績笑了笑:「畢竟是老同學嘛。」
巷子盡頭是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拱橋,橋欄上爬滿了青苔。
顧績在橋頭停下,俯視著橋下緩緩流淌的河水。雨水在水面上打出無數細小的漣漪,重疊交錯,又轉瞬即逝。
黑貓趴在他肩上,尾巴輕輕擺了擺:「宿主,我還是不明白。你做這一整套局的目的是什麼?假死,散布訃告,在各個園林布置東西,然後出現在主角團面前求救——你到底想達成什麼效果?」
顧績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黑貓的腦袋:「當然是為了——徹底擺脫魂燈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黑貓聽見了:「鏡花水月那盞?」
「嗯。」顧績收回手,「鏡花水月之所以敢用我,敢讓我接觸他們的核心事務——收集隕月,是因為他們手裡握著我的魂燈。只要魂燈在他們手上,我的命就捏在他們手裡。我可以在外面翻多大的浪,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裡。」
「魂燈不是尋常法器,不是靠系統積分或者道具就能解決的問題。那是從我出生時就點上的命燈,和我的魂魄綁在一起。除非我死,否則魂燈不會滅;只要魂燈在別人手裡,我的生死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河對岸,一座園林的飛檐翹角從樹梢間露出,在雨中顯得朦朧而遙遠。
「所以我乾脆想辦法——不要這盞魂燈了。」
黑貓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魂燈還能不要?那不是和你綁定的嗎?」
「正常情況下不能。」顧績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某種危險意味的笑容,「但如果『顧績』死了呢?」
黑貓的瞳孔猛地收縮。它明白了。
但還沒完全明白。
黑貓低聲問:「那主角團呢?你把他們引到蘇城來,讓他們看到你求救的樣子——他們在你的計劃里,扮演什麼角色?」
顧績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河對岸那座園林的飛檐,目光幽深,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們是我最重要的觀眾。」他說,聲音幾乎要被雨聲淹沒,「我需要有人見證『顧績』的死,我需要有人——把我從這個局裡撈出去。」
「沈碑會查清楚一切的。他會查到鏡花水月,會查到魂燈,會查到顧家在這件事裡扮演的角色。他會憤怒,會自責,會想盡辦法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顧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們三個不會放過我的,而當他們做完這一切的時候——那盞魂燈,就不再是我的枷鎖了。」
黑貓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宿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知道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他們——他們會怎麼想?」
顧績聳了聳肩膀:「隨便怎麼想。現在我只需要注意,接下來這場即將開演的好戲。」
我將在這個副本里,將我的一切刨給高維俯視者們與主角團觀賞——我的痛苦,我的懦弱,我的瘋狂,我一路走來的骨與血鋪就的路。
所以……喜歡我吧,因為我的真誠,也許它沒有那麼真誠,但也是「顧績」能展示出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