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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白衣鬼姬

2026-08-09 14:21:53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南山鬼聽到那段唱詞的時候,握著蝴蝶刀的手微微放鬆了一瞬。

  這段詞她太熟了——不是作為白事仙,是作為史同圈同人畫手。

  此刻在蘇城一座半塌的園林里聽到原汁原味的水磨腔《山坡羊》,那種感覺就像在片場蹲了很久的站姐忽然看到自家正主從妝造間裡走了出來——專業本能壓過了恐懼。

  「這段是《牡丹亭·驚夢》里的《山坡羊》,杜麗娘遊園之後一個人在閨房裡傷春,唱的就是這段。」

  南山鬼介紹道。

  杜麗娘從小被養在深閨里,連自家有個後花園都不知道,第一次逛園子看到滿園春色,沒有覺得開心,反而覺得自己的青春也像這些花一樣,開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白白地謝了。

  她說自己的『睡情』沒人看見,自己的『幽夢』沒地方說,整個人被憋在繡樓里,除了問天之外沒有任何出口。

  這段詞基本上就是她把自己所有的孤獨和渴望一口氣全倒出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見過不少戲魂,但能唱得這麼標準的戲魂,我還是頭一回遇到。」

  她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少女笑聲從迴廊盡頭飄了過來。

  那笑聲輕而短,尾音上挑,像是有人在假山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一群白色的影子從迴廊的轉角處鬼步輕移而出。她們穿著崑曲戲服,素白的水袖長長地拖在身後,髮髻上簪著銀色的步搖,臉上的妝容精緻而蒼白——是那種極淡極薄的粉黛,眉梢眼角被描得細細長長,嘴唇上只點了一抹極淺的朱紅。

  她們繞著沈碑三人走了幾圈,步伐極其詭異,上半身紋絲不動,裙擺和水袖卻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輕輕飄蕩,整個人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樣平滑地移動著。

  陸宇航注意到她們都沒有腳。

  裙擺之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白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她們懸浮在白霧之上大概一指寬的距離。

  嚇的陸宇航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扒住了南山鬼和沈碑的胳膊,嘴裡嘰里咕嚕地念了一段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口訣,念完之後才發現不對,又趕緊改口道歉:「仙家在上!弟子不是故意念錯的!您老人家別介意啊!」

  南山鬼被他扒得胳膊差點脫臼,一邊試圖把自己的袖子從他手裡拽出來一邊說:「介有嘛好怕的,你出馬一下讓你家老長輩來陪你不就不害怕了嗎?」

  但其實她自己的另一隻手也早就握緊了蝴蝶刀,刀刃上的寒光在紙人的白光中一閃一閃。

  

  陸宇航哭喪著臉回了一句:「你忘了我出馬有可能是隨機抽盲盒了嗎?我未必能出馬到我的老前輩啊!」

  這也是陸宇航不敢接衣缽的原因,他的請仙時靈時不靈,念口訣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哪位會應他——可能是那幾位家裡堂口的熟人,也可能是在東北深山老林里睡了幾百年剛醒過來還不知道外面已經改革開放的某個散仙,甚至可能是隨機到一些他不認識但戰鬥力基本為零的小動物仙。

  上次在管理局訓練場隨機到了一隻剛修成人形沒兩年的刺蝟仙,人家被請出來之後自己先嚇得縮成了一個球,最後還是陸宇航著急忙慌哄好的。

  就在兩人拌嘴的當口,那些白衣鬼姬猛地同時轉頭看向他們。

  「咔嚓。」

  她們的頭以一種活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猛地折了過來,下巴幾乎貼到了自己的後背上,蒼白的臉倒掛著朝向他們,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微笑。

  但那個笑容掛在一張倒著的臉上,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們。

  這畫面實在是太有衝擊力,太嚇人了。

  然後,白衣鬼姬們嘻嘻嘻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和剛才聽到的少女笑聲如出一轍,此刻聽在耳朵里只覺得後腦勺發涼。

  笑聲未落,白衣們便散開了,像一縷縷被風吹散的煙霧,融入迴廊兩側的樹影和假山之中,只剩下樹影在紙人的光芒中微微晃動。

  場面十分驚悚。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之後,陸宇航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語氣喘了口氣:「這是什麼遊戲開場動畫嗎?放完CG然後刷怪的那種?」

  南山鬼接口道:「這麼說也沒錯嘛,看樣子我們是又進入詭域了。」

  她看了下周圍,天空陰沉得已經失去了正常世界的質感——剛才在園子裡還能看到雲層的紋理和雨後的濕氣,現在抬頭看去,天幕像是被一塊巨大而均勻的灰布整個罩住了,沒有深淺,沒有遠近。


  周圍的園子顯然也擴大了不少——剛才退思半園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幾分鐘,現在放眼望去,迴廊的盡頭不再是那道矮矮的園牆,而是另一座更大的水榭,另一片更深的竹林。

  園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摺疊的空間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層層疊疊,沒有盡頭。

  下面三人的感受沒有屋頂上那兩人那麼鮮明,江懸絲趴在屋脊上,他的位置高,視野也開闊得多。

  他剛才親眼看到退思半園的外牆——在那些白衣鬼姬散去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然後在那道牆原本的位置上,浮現出更多連綿不絕的園林建築——飛檐翹角、粉牆黛瓦、曲橋迴廊,一座接一座,一片接一片,在灰暗的天幕下鋪陳開來,看不到盡頭。

  出大事了!

  江懸絲一把揪住旁邊還在探頭探腦往下看的廖銀的後領,把人拎回到自己面前。

  「這下好了,又進詭域嘍。」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平穩的調子,眸色卻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寒光:「廖銀,你玩高興了嗎?」

  廖銀對了對手指,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江懸絲:「哈哈哈,哈哈哈。也不能說高興吧,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你看顧績這人多有意思啊,死了還要搞這麼大陣仗……」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發現江懸絲的表情越來越冷,傀儡師的傀儡線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銀飾正在無聲無息地收緊。

  於是廖銀瞬間滑跪:「我錯了,我回去就寫檢討!」

  下面,沈碑忽然抬手,目光落在迴廊深處。

  迴廊盡頭,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提燈的老者。他穿著黑色短褂,頭髮花白,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一盞銅製的古舊魂燈,燈罩上雕著繁複的符文,幽綠色的火焰在燈罩內無聲地跳動著,把老者整張臉的皺紋都映成綠色。

  「我找幾位客人可是找了多時。」老者的聲音乾澀而沙啞,語氣卻恭敬客氣,好像他只是一個被派來接客人的老管家,「幾位客人請吧,我家老爺早就想見幾位了。」

  三人警惕地看著他,沈碑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地級詭域的規則不是靠硬抗就能破的,與其在園林里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不如順著詭域給出的線索往下走。

  「勞煩帶路。」他的語氣平靜而沉穩,但他的右手依舊搭在刀匣的彈力繩上,拇指緊挨著卡扣,隨時可以拔刀。

  三人跟上老管家,沈碑走在最後殿後,他不經意地抬了抬眼,餘光掃了一眼斜後方的屋頂。

  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屋脊上兩個趴著的人影——以及其中一個人辮尾上一閃一閃的銀鈴。

  沈碑懶得演,直接翻了個白眼。

  「怎麼都這麼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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