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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個活人為什麼能做到

2026-08-09 14:22:04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彈幕在沈碑說出那句「我也有個高中同學」之後短暫地歡樂了一陣。

  【沈碑怎麼又開始提顧績了,三句話不離老同學,你是來破詭域的還是來追憶似水年華的?】

  【我們沈組長就這樣愛的深沉,其實是辱追吧?嘴上說著一定要殺了顧績,結果天天嘴上說顧績】

  【該說不說,也許所有的顧家人都是顧績,這個老爺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面具下面的臉說不定就是顧績本人呢嘿嘿嘿】

  【顧績無處不在是吧?什麼阿蒙。你們顧家也是一個家族只有一個人嗎?】

  【你看,詭管和詭秘都姓詭,說不定——】

  【如果真是顧績的話那也太歡愉了哈哈哈哈,顧大少爺是玩上癮了嗎?先在火車站用「救救我」三連把主角團釣成翹嘴,然後回家換身衣服戴個面具坐在亭子裡等人家上門,等人家到了再假裝不認識——這是什麼級別的惡趣味?折騰主角團已經不能滿足他了,現在開始親自下場角色扮演了是吧?】

  彈幕整體上還是一種歡樂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氛圍,但很快他們就樂不起來了。

  因為那位老爺把酒杯放了下來。他雙手交叉撐住下巴,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孔里幽綠色的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然後他歪了歪頭,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輕快得近乎天真的語氣說道:「諸位怎麼會知道顧家新任少主的名字?」

  彈幕飄過去一排省略號。

  怎麼感覺氛圍有點不對勁?

  這個語氣不像是被戳破的驚訝,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在說「你們好端端地提一個死人幹什麼」的困惑。

  

  老爺感到晦氣。

  沈碑三人就那樣看著他不說話。他們原本已經在心裡默認這位老爺就是顧績——聲音年輕,面具遮臉,能說出顧績小時候爬樹這種細節,不是顧績本人還能是誰?

  但他剛才那句話的語氣和措辭太奇怪了。

  「顧家新任少主」——沒有用「本家」或「我們家」這種有歸屬感的說法,而是用一種介紹公司組織架構般的疏離口吻,好像「新任少主」只是一個職位名稱,和「財務總監」「後勤主管」一樣,是誰坐在那個位子上都無所謂。

  沈碑三人的沉默並沒有讓老爺收起他的笑容,像是在酒桌上聽到了一個不怎麼好笑但需要禮貌性捧場的笑話。

  「哈哈,這種良辰美景之時提到那個傢伙幹什麼,真是晦氣。不管幾位是從哪裡知道的這個名字,我還是建議幾位貴客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好了,我們繼續說正事吧,否則幾位可是會惹大禍上身呢。」

  他說「那個傢伙」的時候語氣依舊是輕鬆且帶著笑意的,但那個「晦氣」的咬字卻異常清晰。

  沈碑三人互相對視,眼神交流在三秒之內完成了一整套信息交換,結論高度一致:不對勁。

  什麼意思?晦氣?

  顧績不是顧家千嬌萬寵打造出來的下一任家主嗎?蘇城顧氏的嫡系獨苗,玄學界最古老家族的唯一繼承人,在玄術師圈子裡誰不知道顧家對這位少主有多寶貝——顧績小時候上幼兒園都有顧家的保鏢在圍牆外面蹲著,大學剛入學他家的管家就在學校附近買了一整棟別墅給他當宿舍。

  這種被整個家族捧在掌心裡的少主,為什麼眼前這位「顧家人」提起他的時候,用的詞是「晦氣」?

  像是在說一個已經死了但沒人願意收拾遺物的遠房親戚,像是在說一個犯了事被逐出族譜的恥辱,像是在說一個根本不值得被提起的人。

  而且他說的是「那個傢伙」,沒有用「顧績」,更別提什麼「少主」,「績少爺」了——「那個傢伙」……這稱呼在江南話里基本上是罵人之前的最後一級台階,再往下就該說「那個赤佬」了。

  不光沈碑三人很茫然,彈幕也是一樣的茫然。

  【什麼意思?沒看錯啊,這位老爺應該是顧家人啊,那盞魂燈是顧家的傳承信物,那個面具眼孔里的幽綠色光是顧家靈瞳的標誌,連老管家提的燈都是顧家特有的楚地魂燈形制。】

  【他是顧家人這件事應該沒有疑問。但既然他是顧家人,他怎麼敢對顧家少主這個態度?是顧家這種傳承了好幾千年的門閥世家不講究尊卑了嗎?】

  【不可能啊,越是老家族越講究這個。旁支對嫡系該用什麼稱呼,晚輩對少主該行什麼禮,這些都是寫在族規裏白紙黑字代代相傳的規矩。】

  【我搞不懂啊,顧家這種封建大家族……這人是怎麼敢對著顧家少主大放厥詞的?難不成顧績其實在顧家過得不好?這不扯淡嗎?】


  【我也想說,你見過誰家舉全家之力培養的少主會過得不好的——最好的教育資源砸給他,最好的玄術供給他,守墓儀式的時候整個家族的人都在外面等著他出來,出門在外整個江南玄學界的面子都掛在他身上。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怎麼可能過得不好?】

  【不能又是我不需要很多很多錢我需要很多很多愛那種劇本吧?】

  【你看顧績和缺愛這兩個字沾邊嗎?他都把愛當溜溜球玩了,顧績要真是只想要愛的少爺直接撲入主角團懷抱不就好了?詭異管理局最有愛了】

  【結果你顧績叔叔就這樣針對詭異管理局大開殺戒,什麼得不到就要毀掉的黑化男二模版】

  【所以為什麼顧家人看上去對顧績很不客氣的樣子,我不懂,難道這位老爺是反賊?】

  【神一樣的反賊都出來了,我看樓上還在匡扶漢室】

  可惜事實如此。

  剛剛沈碑三人還準備試探一下這位老爺是不是顧績,畢竟聲音年輕、面具遮臉、能說出爬樹罰抄的細節,是顧績本人假扮的可能性極大。

  但這輕蔑的話一出,這個可能性已直接歸零。

  顧績那傢伙一向驕傲得要死,高中三年把顧家少主的架子端得比校長還高。

  就算是演戲,他也不可能對顧家的少主之位如此輕蔑——少主不僅僅是個頭銜,它代表著家族的臉面、權威和傳承的合法性。

  一個顧家人在外人面前貶低自家少主,等於在貶低整個顧家,顧績就算再瘋,也不會幹這種事。

  沈碑冷下了臉。

  他不再用那種試探性的迂迴語氣說話,而是直直地盯著老爺臉上的面具:「閣下對顧家可不算尊敬。您真的是邀請我們的主家嗎?別不是什麼其他東西假扮的吧?」

  老爺又笑了。

  他今天晚上笑的次數太多了,多到不像是正常的應酬——他從落座到現在一直在笑,好像這整個場面對他來說真的就是一場很好玩的戲。

  年輕的老爺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雙手在胸前交叉,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節拍,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哈哈哈,真是有趣的懷疑啊。我來為諸位解釋一番——整個顧家,對少主的態度可都是和我一樣的。」

  整個顧家。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從沈碑三人的頭頂澆了下去。不是「有些人」,是——整個顧家。

  南山鬼把蝴蝶刀在指間轉了一圈,刀刃反射著幽綠色的魂燈光芒,在她的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冷光。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她平時要冷得多:「哦?整個顧家。既然您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那我們幾位也想問問,敢問這位老爺——你又是顧家的誰,居然知道顧績這個名字?」

  這個問題問得精準而致命。

  自從這人說出「顧績」兩個字之後,他就不可能是詭域裡隨機生成的幻象——詭域的幻象能複製建築、複製園林、複製戲曲和宴席,但絕無可能複製出一個現實世界中還在世的、有具體名字和家族背景的活人的身份關係。

  詭異可以唱《牡丹亭》,但它們不掌握「顧家新任少主叫什麼名字」這種級別的現實信息。

  這個老爺知道顧績的名字,知道顧績是顧家少主,知道顧家對顧績的態度——他要麼死前就是真正的顧家人,死後成為詭異被詭域拉入這個空間。

  要麼根本就不是幻象,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戴著面具坐在這裡的顧家人。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南山鬼覺得自己學習的一切陰陽相關知識全都在此刻崩塌。

  一個活人,為什麼能住在詭域裡,又為什麼能控制詭域裡的詭異——那些唱戲的鬼姬?

  南山鬼想到了一個很可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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