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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奇怪的小男孩

2026-08-09 14:22:21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沈碑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骨刀的暗格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像是在回應地板深處傳來的那陣若有若無的哭聲。

  他沒有立刻點燈——在詭域裡點燈等於向所有可能存在的詭異廣播自己的位置,而是坐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

  賒刀人的五感比普通玄術師敏銳得多,尤其是在這種被詭域覆蓋的絕對寂靜中,任何一絲不屬於夜晚正常範疇的聲響都會被放大好幾倍。

  然後他確認了,不是白天那聲尖叫在他腦子裡留下的迴響。

  是真的有小孩子在哭。

  那哭聲很輕很細,像是從極深的地底穿過層層夯土和石板縫隙才勉強鑽到地面上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是的,不敢。

  像是被人用枕頭或者被子捂住了嘴之後硬擠出來的氣聲,每一聲都短而壓抑,每幾聲之後會有一個長長的停頓——是哭的人在側耳傾聽,確認自己的哭聲沒有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然後才敢繼續發出下一聲嗚咽。

  明明在哭也不敢大聲,每一聲啜泣都被壓得又短又急,尾音在喉嚨里就被硬生生掐斷了,好像在害怕什麼可能會隨著哭聲一同到來的災難——怕哭聲被聽到,怕聽到的人會生氣,怕那個會生氣的人推開門走進來。

  沈碑太熟悉這種哭法了,他在沙洲出任務的時候見過被詭異嚇壞了,躲在衣櫃裡的小孩子就是這麼哭的,但這裡是顧家控制的園林詭域,不是詭域附近的受災居民區。

  沈碑悄咪咪地推開房門,靴底踩在院子的石板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賒刀人的步法在潛行時比貓還安靜。

  然後他在院子裡看到了另外兩個黑影。那兩個黑影也看到了他。

  危險。

  「誰?」三聲武器出鞘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沈碑的長刀拔出一半又推回去,南山鬼的蝴蝶刀甩開又收攏,陸宇航的打神鞭抖開又卷回來。

  三個人在院子裡看清楚彼此的臉之後同時沉默了片刻,面面相覷。

  陸宇航率先打破了沉默:「沈哥,南姐,你們也……」

  他後半句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他也是被那陣哭聲吵醒的。

  三個人都聽到了這奇怪的哭聲。

  南山鬼把蝴蝶刀收回袖口,雙手抱臂:「喲,真沒想到,大家今晚都沒睡啊。看來這哭聲是組團通知的,生怕我們仨有一個睡著了錯過。你們也是被小孩哭聲吵醒的?我還以為是我耳朵出毛病了。」

  在撈屍河邊上住久了,南山鬼經常半夜聽到奇奇怪怪的聲音,她一般都不當回事,但這個哭聲實在太近,近得像在枕頭底下。

  於是她準備出來看看,沒想到其他兩人也是這種想法。

  沈碑率先邁步朝月洞門外走去:「走吧,一起去看看這哭聲是什麼情況。」

  三個人都聽到了同一個聲音,說明不是幻覺也不是針對單個人的精神攻擊。而且這哭聲和白天我們在月洞門外聽到的那個尖叫聲很像——都是小孩子的聲音,都是被壓抑的痛苦。

  有人在遭受痛苦,詭異管理局無法坐以待斃。

  

  他沒有多說什麼「注意安全」「保持警戒」之類的廢話,三個人一起出了這麼多次任務,彼此之間的默契已經不需要這些口頭上的提醒。

  南山鬼自動走在了隊伍左側,紙人從她口袋裡飛出來幾隻,無聲無息地散入了周圍的竹林和假山之間。

  陸宇航走在右側,打神鞭握在手中,符文全部點亮,暖黃色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石板路兩側的苔蘚和落花。

  沈碑走在最前面,左手搭在刀匣的彈力繩上,拇指緊挨著卡扣。

  哭聲越來越近。

  他們已經穿過了月洞門和竹林,來到了一片植被茂密的園林深處。

  這片區域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他們在傍晚被顧苑帶著去客房的時候也完全沒有注意到——退思半園從外面看那么小,內部被詭域化擴展之後卻層層疊疊仿佛沒有盡頭,這裡被顧家藏了太久了,每一步都可能踩進一個之前從未見過的空間。

  這裡的樹木比外面高得多,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穹頂,月光和星光完全透不進來,只有陸宇航打神鞭上的符光照亮著腳下的路。

  三人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穿過一道道月洞門,沒有走白天老管家帶他們走過的主路,而是順著聲音的指引鑽進了一片植被茂密的園林深處。

  蘇城園林的植物在白天看起來是精心修剪過的藝術品,到了夜裡就變成了一堵堵密不透風的黑色牆壁。

  他們繞過假山,穿過迴廊,撥開好幾叢幾乎要纏在一起的竹子,最後在一小片被太湖石和南天竹圍起來的隱蔽空地上找到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在一片被灌木叢和太湖石環繞的小小空地上,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跪坐在地上,穿著一身極為考究的盤扣衫,料子是蘇城織造府的暗紋綢緞,袖口和領口的滾邊針腳細密工整,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他跪坐在濕冷的青苔石板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把袖口的綢緞濡濕了一片。

  他在無聲地哭泣——用盡全力把自己的哭聲壓到最低,壓到只有離他這麼近的人才能勉強聽的清晰。

  而他身邊圍著好幾個白衣的戲魂。

  那些穿著崑曲戲服的鬼姬此刻圍在小男孩四周,彎著腰,水袖垂落在青苔上。

  她們蒼白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粉黛,但此刻那張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活人才有的、溫柔的關切。

  一個戲魂在輕輕拍著小男孩的後背,另一個蹲在他面前,用長長的水袖替他擦眼淚,還有一個站在旁邊,低低地哼著一段崑曲的曲笛伴奏——不是《牡丹亭》,而是一首極輕極柔的、像是搖籃曲般的調子。

  十分詭異。

  沈碑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長刀出鞘,暗金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刀尖直指那些圍著小男孩的戲魂。

  他的判斷很直接:這孩子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顧家人,大概是誤入詭域的顧家小孩子,被這些戲魂圍住了。

  不管這些戲魂白天表現得有多無害、唱曲有多好聽,她們畢竟是詭異,而一群詭異圍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絕對不是什么正常場面。

  長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冷厲的白弧,刀尖直指那些白衣戲魂。

  戲魂們被刀光嚇得發出咿呀的叫聲,水袖紛紛揚起,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一個直接躲到了小男孩身後。

  她們的水袖在半空中慌張地甩來甩去,步搖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有幾個膽小的戲魂甚至直接縮到了假山後面,只敢探出半個頭來偷偷看發生了什麼事。沈碑的刀還沒有劈下去——那個還在哭泣的小男孩猛地站了起來。

  小男孩張開雙臂攔在那些戲魂身前,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聲音卻已經努力在保持鎮定。

  「不要傷害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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