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彈幕震驚，沈碑三人也很震驚，大腦在過量的信息量的衝擊下，已經被迫切換為exe.加載模式。
在今晚之前，如果有人問他們「顧績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當顧家少主的」，他們大概會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生下來就是」。
在他們的認知里，顧績和「顧家少主」這四個字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任何距離，以至於沈碑完全無法把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績和眼前這個跪在青苔石板上替幾隻戲魂擋刀、哭得渾身發抖還要捂住自己嘴的小男孩聯繫在一起。
顧績居然一開始不是顧家的少主嗎？
他們還以為顧績這傢伙一出生就在蘇城的高級中心大廈頂層戴冠，所有玄學世家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到場祝賀，被整個家族托舉培養。
然後顧績就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被所有人捧著、供著、羨慕著，成為那種高高在上的、優績主義的最終獲勝者，世俗意義上最值得羨慕也最讓人嫉妒的存在。
他難道不是一出生就站在了金字塔的最頂端嗎？
他難道不是天生就該戴著那頂少主的冠冕、享受著顧家全部的資源傾斜嗎？
這樣的人，一開始居然是暗樁嗎？
少主和暗樁。
這兩個詞對於顧家來說，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天上地下。
少主是家族的繼承人，是資源傾斜的方向，是所有人都必須保護的核心。
而暗樁，按照管理局檔案里對各大世家的情報記錄，指的是那些被家族刻意隱藏在暗處的子弟——他們不被族譜正式記錄，不享受繼承權，不參與家族事務的公開露面，唯一的用途是在家族需要的時候被推出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說得好聽叫「暗樁」，說得難聽就是可以隨時損耗的棋子。
沈碑三人在高中第一次認識顧績的時候，他就是以顧家少主的身份出現的。所以他們根本無法想像，顧績在成為少主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現在想來，那些他們一直以為是「顧大少爺脾氣怪」的細節——顧績從來不提家裡的事，從來不邀請同學去蘇城做客，每次家長會來的大多都是管家而不是父母，每次假期都像人間蒸發一樣失聯……
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他驕傲到不屑與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人生，而是因為他真正的生活里有太多不能說、不敢說、說了也沒人會信的東西。
沈碑僵硬地看著還在抽泣的小男孩。
說實話，他到現在還是很難把眼前這個孩子和顧績畫上等號。
他寧願相信這只是一個和顧績長得有點像的普通顧家小孩。
但這雙眼睛不會騙人，靈瞳是嫡系的血脈傳承，這個小男孩不可能是別人。
但為什麼會這樣？
哪怕以這些世家大族封建的思維方式來思考，顧績也是嫡系啊！
彈幕和沈碑一樣無法理解。
【雍容華貴高高在上的門面大少爺，和曾經是被按照一把鋒利的刀來培養的暗樁——這兩個人設之間有任何關係嗎？】
【一個人在七八歲的時候被當成可以隨時損耗的棋子，十幾歲的時候忽然被推到少主的位置上，他要經歷什麼才能把自己從一把刀變成一個家族的象徵啊……】
【也許那些我們以前覺得是他脾氣不好的表現——冷漠、刻薄、永遠在算計、永遠不信任任何人——會不會根本就不是「脾氣不好」，是求生本能？】
【前面的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如果顧績是這種出身，那他黑化也不奇怪了。不是說他做的那些事是對的——騙裁紙刀、寄假死信、把主角團往死里坑，哪一件都洗不白。但至少我忽然理解了他為什麼是這種人。】
【是啊，一個從小就被告知不擇手段的孩子，長大之後不擇手段地保護自己，這難道不是他唯一學過的東西嗎？】
【等等，你們先別急著心疼。我懷疑顧績這不是演的吧？這也太刻意了——主角團剛進園林的第一晚就被哭聲引過來，剛找到哭聲就看到一個小顧績。】
【對啊，別忘了顧績最擅長的就是演戲，他在沙洲詭域裡演霽先生演了整整一個副本，連沈鈞都差點被他騙過去。你們確定這不是他安排好的又一個局？】
【樓上的有道理，但有個漏洞。如果是演戲，那為什麼顧苑——顧績的親弟弟——剛才在八角亭里說的是「大概是他該死了吧」？顧苑的話和這個小顧績的話是互相印證的，整個顧家對顧績的態度是一致的冷漠。除非顧苑也是顧績找來配合他演戲的，但顧苑剛才那個社畜死魚眼和念周報的語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配合誰，他大概巴不得這場葬禮趕緊辦完他好回家睡覺。】
【顧苑大概是那種覺得顧績死了活著都很麻煩的那種人，最好原地消失。】
【正常的暗樁就會變成顧苑這樣，顧績已經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噴不了，看他們的瞳術玄力顏色，這是真青藍】
沈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調整了下自己的狀態——然後他把刀匣的彈力繩鬆開了一條，讓刀匣的重量從肩膀上往下滑幾分，這樣他蹲下來的時候不會顯得那麼壓迫，整個人的輪廓也能柔和一點。
他擺出了他能做到的最溫柔的表情——他天生臉就比較冷，平時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像在生氣，但此刻他努力把所有屬於賒刀人的鋒利都收了起來。
為了眼前這個快把自己折磨死的小孩子。
「沒事的，剛剛是我們誤會了。我們是詭異管理局的人——你應該聽說過詭異管理局這個名字吧？所以請相信我們，剛剛我們以為那些戲魂想要傷害你，所以才出手，我在這裡因為自己的錯誤和你說聲對不起。」
他沒有因為對方只是個小孩子就不重視自己的發言和情緒，道歉的語氣和他給管理局寫任務報告時一樣認真——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跟對方的年齡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