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的話……呵呵,顧家的少主花落誰家,還未可知啊。」
顧嬡的聲音陰毒如影,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小禮帽的帽檐,動作優雅而得體,但她的指尖在帽檐上停了太久,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壓住某種隨時可能決堤的情緒。
「我堂堂顧家嫡系,也不至於跑到海外去十幾年。在第二區那種地方,跟一幫滿腦子只有KPI和IPO的傢伙搶市場,你知道有多無聊嗎?矽谷那些所謂的商業天才,連我家帳房先生都比不上,我跟他們開會的時候有一半時間在走神,想著要是坐在對面的是顧績,這場談判至少能有趣十倍不止啊!」
顧嬡咬牙切齒。
南山鬼站在原地,看著顧嬡那張在黑紗下的臉,腦子裡忽然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一樣——她終於想起來為什麼她覺得顧嬡的臉很眼熟了。
因為她在管理局的經濟情報簡報上見過這張臉,為什麼她沒想起來呢?因為這張臉沒有出現在玄學版塊,而是國際金融版塊的頭版。
顧嬡,英文名Vivian Gu(薇薇安·顧),第二區著名的唐人街華人商業女王,旗下控股的跨國集團橫跨航運、地產和玄異資源開發三大板塊,在第二區玄術師富豪榜上連續排名前十,是唯一一個上榜的華人女性。
她在第二區的發家史被稱為教科書級案例,從第一區帶去的一個家族廢棄的魂燈陣法專利,被她包裝賣給第二區的富豪圈,第一年就賺了八位數。
之後她開始收購第二區本土的玄異相關企業,用顧家兩千年來積攢的玄學底蘊碾壓當地的小型玄術世家。
南山鬼剛入管理局的時候,有一次跟著張局一起去參加一個國際玄異管理論壇,顧嬡就是那次論壇的主講嘉賓之一,當時她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個穿白色西裝、用流利英語講PPT的女人,心裡想的是:這人看起來好厲害,完全不是我能打交道的類型。
然後這個「不是我能打交道的類型」現在就站在她面前,用那種陰惻惻的語氣說顧績差點把她毀了。
南山鬼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該先感慨「不愧是顧績,連這種級別的大佬都能在七歲的時候坑掉」,還是該先安慰一下眼前這位明明看起來是女強人但是一提到顧績就破功的顧家人?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在顧家人面前,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這是她用無數次血壓飆升換來的血淚經驗。
彈幕倒是替她把想說的話全說了。
【啊哈哈哈我就知道顧績這傢伙做不出來什麼好事。剛才小顧績跪在地上哭得那麼慘,我還真情實感地心疼了一下,結果轉頭他姐就說他把自己坑到國外去了。果然還是那個顧績,從小就不干人事,我的心疼餵了狗。】
【是啊是啊,小顧績哭得稀里嘩啦說「姐姐會死的」,把我眼淚都騙下來了,結果轉頭就被姐姐親自揭老底——七歲就從姐姐手裡搶少主之位,還差點把姐姐毀了,這什麼從小壞到大的反派劇本!】
【繃不住了其實這才對味啊,這才是顧家!剛剛那個姐友弟恭的小顧績是誰啊嚇死我了】
【我服了,我覺得剛剛小孩子版本的顧績明明真的是在為姐姐擔心,那個眼淚不是假的,那個「我不想讓姐姐死」也不像是演的,但是為什麼轉眼就把姐姐坑了?這兩件事是怎麼同時存在的?一個七歲的小孩怎麼可能一邊真心實意地為姐姐哭,一邊不擇手段地搶姐姐的位置?】
【這算什麼,嘴上說的是「姐姐會死的」「姐姐不要當少主」,結果轉眼就把姐姐坑出了少主之爭,這什麼操作?先幫你擔心一下表示我也有心,然後順手把你推下懸崖表示不好意思這是生意?】
【大概是因為我們又被騙了吧。顧績的演技你們又不是沒領教過,沙洲詭域裡演霽先生連沈鈞都沒當場拆穿他。一個七歲的顧績演一個「擔心姐姐會死的好弟弟」,對他來說很難嗎?】
【我懂了,從顧績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有至少三個目的,不管是哪個顧績,現在我們只看到了第一層,第二層和第三層還不知道在哪裡等著呢。】
【哈哈哈哈太好了,不止沈碑我們又被顧績騙了!這傢伙小時候就一樣坑,看來剛剛那副慘樣子都是裝出來的,我就知道不可能發生這麼符合邏輯的事情——顧家少主怎麼可能是被霸凌的小可憐?笑話,顧績霸凌顧家還差不多。】
【顧嬡姐姐簡直是顧績受害者+1。我服了,這種顧家拿頭霸凌顧績?受害者名單已經可以拉一個群了。】
【你們別這麼說啊,直接否認了顧家人的努力!
顧家人:難道因為對手是顧績所以我就不霸凌了嗎?不可能的,這就是我的霸之意志!】
【什麼木葉村村民,顧家有自己的忍者體系。】
顧嬡冷笑一聲。那聲冷笑從黑紗下面透出來,被夜風裹挾著在廟前空地上轉了一圈,聽起來格外瘮人。
她塗了暗紅色口紅的下唇在月光下微微發著光,嘴角上揚的弧度依舊優雅,但聲音里的溫度已經從零上一度跌回了冰點:「我這個弟弟就是這樣——他哪怕是死,也不願意讓我贏呢。」
顧嬡說到這裡聲音都有些扭曲,那些剛才還被她用優雅和從容包裹著的怨恨此刻終於從裂縫裡滲了出來。
那個從容優雅的海外商業女王形象在這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那個十幾年前被七歲弟弟從少主之位上推下來、被迫背井離鄉遠走海外的小女孩的影子。
呵呵,還故意搞這麼一出,直接引來管理局的人,不就是為了那個少主的位置嗎?哪怕顧績死了,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得到少主之位,為此顧績不惜讓外人來探查顧家,阻止任何人拿到他的東西。
還真是有占有欲啊,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這個弟弟。
顧嬡看起來還有些理智,沒有當場指著南山鬼一起罵了。
她胸口微微起伏了幾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慣常的從容,甚至還對南山鬼抱歉地微微頷首,好像在說「不好意思我剛才失態了」。
南山鬼被顧嬡的壓迫感搞的顫顫巍巍地開口。她在管理局面對地級詭域都沒這麼緊張過,但面對一個剛被自己死去的老同學兼死對頭氣得破防的海外商業女王,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啊,啊哈哈,何至於此啊。您看您現在在第二區混得不是挺好的嘛,上了福布斯呢,身家多少個億來著?顧績那傢伙現在混成啥了,這麼一比還是您贏了啊。」
顧嬡倒是沒把南山鬼當外人。或者說,在她看來,一個和自己一樣討厭顧績的人,天然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同盟。
她稍稍收斂了一下剛才那股差點失控的情緒,但言語之間的尖刻絲毫未減:「何至於此?因為他當初才七歲,就從我手裡不擇手段地搶走了少主的位置啊。所以為了防止他那一脈的人被我解決掉,哪怕他死了也不願意讓我安生,這不是很正常嗎?」
南山鬼沒憋住:「還真是……七八歲?」
她說完這兩個字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里有幾分過於明顯的震驚,趕緊補了一句試圖掩飾,「我是說,七歲,那確實,挺早的,哈哈哈……」
也太早了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