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這下能徹底確認小顧績果然也是裝的了,七八歲就能把比他大五歲的姐姐坑出少主之爭、逼到海外十幾年不敢回來,這智商和心機是上帝造人的時候手抖了嗎一直在倒。】
【我七歲的時候還在跟鄰居家的小孩搶辣條吃,他已經在搞家族權謀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我和黃大仙之間的差距還大。】
【剛才那個跪在青苔石板上替戲魂擋刀的小男孩,那個接過糖漬楊梅小心翼翼放進口袋的小男孩,那個說「我只是一個暗樁而已」的小男孩——全都是演技!顧績你這輩子的第一個奧斯卡是在七歲拿的!】
【顧績你是不是連自己都騙啊!你哭的時候有沒有一秒鐘是真的在擔心姐姐?】
【不要對玄學世家的教育水平有誤解啊,顧家是世家中的世家,顧績七歲能玩無間道,從他成長環境來看——雖然很可怕,但並不意外,畢竟顧嬡也沒說他讓顧績付出了什麼代價嘛,要不然我覺得你顧績叔叔也不至於淪落成暗樁。】
【估計顧績也是被坑的很慘啊……】
【嘖嘖嘖,你們顧家人,哈人。】
顧嬡看了眼南山鬼,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現了上來,但這次她笑的對象不是南山鬼,而是南山鬼臉上那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好像覺得南山鬼這副「被刷新了三觀」的樣子很有意思:
「很驚訝嗎,山鬼小姐?他七八歲的時候能做出這種事情很奇怪嗎?他可是顧績——從他能睜開那雙靈瞳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子了。你認識他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清楚他是什麼人?」
南山鬼沉默了片刻,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不,七八歲的孩子只要有這個意識都很奇怪吧。」
不管姓不姓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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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七歲的孩子,腦子裡裝的絕對不該是『不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把姐姐從少主之位上拉下來』。
顧嬡聽到這話,抬起手,用食指輕輕撩了一下黑紗的邊緣,露出了半邊臉和一隻淡青色的眼睛。
像是探頭的鬼魅。
「我們顧家就是這個樣子,這不是很正常嗎?」
南山鬼:不,我其實覺得你們所有人都不是很正常。
南山鬼準備刪掉自己剛才對顧嬡產生的所有優雅神秘的印象。
顧家人都是瘋子。顧績是瘋子,顧嬡也是瘋子,顧苑那個念周報的社畜更是在瘋人院裡打卡上班。
整個顧家就像一座用園林假山和祠堂魂燈精心裝飾過的精神病院,每一個成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展示「不正常」的不同側面,並且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存的關係。
顧嬡剛才說「我們顧家就是這個樣子」,語氣像是在說「我們顧家早飯吃豆漿油條」一樣平淡自然——她真的覺得這種事很正常,她是打心眼裡覺得七歲孩子把姐姐坑出國、死了之後還要用管理局當刀繼續捅自己的家族,這些都只是顧家日常運轉的一部分。
這種發自骨髓的不正常,比任何刻意製造的恐怖氛圍都更讓南山鬼脊背發涼。
顧嬡的手輕輕拂過自己的側臉,姿態優雅而從容,好像看到南山鬼這副震驚的樣子讓她感到很快樂。
如同一個在瘋人院裡住了一輩子的人,忽然看到一個路過的正常人被院裡的規矩嚇得目瞪口呆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略帶憐憫的快樂。
「好了,我也是為弟弟盡過心意了。山鬼小姐,和你聊天很讓人盡興,我們明日的出靈儀式上再會吧。」
她轉過身,黑裙的裙擺在她腳踝處輕輕一旋,那兩個一直垂手立在廟門陰影里的侍從立刻無聲地跟了上來。
經過南山鬼身邊的時候,顧嬡沒有停下腳步,她身上的香水帶來一陣海風般清爽又冷漠的氣息,聲音如鬼魅般在南山鬼的耳畔直接響起。
「看在我們都討厭顧績的份上,送你個忠告,親愛的小姐——不要插手任何顧家的事。當然,這只是為了你的個人安全。如果你是為了大義,那麼我只能感嘆山鬼小姐英勇至此,並且在閒暇時刻為你上一炷香了。」
南山鬼猛地轉過頭,顧嬡已經走遠,黑裙的背影在竹林的陰影中搖曳,南山鬼對著那個背影問道:「這是威脅嗎?」
顧嬡沒有回頭,但她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從竹林深處飄了回來:「不哦,山鬼小姐,這是忠告。畢竟我需要團結一切力量來對付顧績,哪怕是死掉的他。」
顧嬡離開後,竹林里的霧氣似乎淡了幾分,月光重新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小廟前的青石板上,照出幾片被夜風吹散的石榴花瓣。
香爐里的香還在靜靜地燒著,香灰已經積了一小截,灰白色的,被夜風吹得輕輕發顫。
南山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紙人從她袖口裡探出半個紙腦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沈碑和陸宇航從假山後面跑了出來。陸宇航跑得有些急,靴底在青苔石板上滑了一下,被沈碑一把拽住穩住身形。
他跑到南山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沒有外傷之後才鬆了口氣:「你怎麼樣?沒受傷吧?臉色很難看。」
南山鬼搖了搖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受傷,就是有點感慨。總感覺我們被所有人騙了。小顧績騙我們,顧嬡也在騙我們,整個顧家上下每一個活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騙我們。」
顧嬡說的也不完全是真話,顧嬡說她被顧績坑了,那為什麼她會在顧績的葬禮時還特意跑來這座小廟上香?如果顧績真的毀了她的人生,她為什麼不是來放鞭炮的?
南山鬼嘆了口氣:「不過也不能怪人家,我們自己也在騙我們自己,我們三個居然對著一個小顧績心疼了半天,差點忘了他是顧績。就算是七歲的顧績,那也是顧績,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該對他抱有正常的同情心。」
沈碑也通過紙人全程聽到了顧嬡和南山鬼的對話。他從假山後走出來之後就一直皺著眉頭:「的確,顧家人都不可信——不管是顧嬡還是小顧績,顧苑,每一個姓顧的嘴裡都沒有一句可以全信的話。但有一點是確認的:原本顧家的詭域不會被管理局監測到,這是顧家延續了至少百年的傳統隱匿手段。」
「而現在蘇城上空的地級詭域覆蓋層已經厚到能被管理局的預警系統自動捕捉,這絕對不正常。能讓顧家的隱匿體系失效到這種程度的,只有顧家自己的人,而顧績恰好就在這幾天給自己辦了一場全城皆知的葬禮。」
陸宇航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裡捶了一下:「哦!組長你是說管理局是故意被顧績引來的變量?他把我們引過來,把詭域暴露在管理局的監測網下,就是為了把水攪渾,讓其他顧家人沒法在他死後順順利利地選出新少主?」
陸宇航很快又不明白了:「但是顧學長費這麼大勁圖什麼呢?他都已經死了——少主之位空出來是他一手做的,那麼他為什麼要阻止別人當少主?」
不想讓自己的少主之位被搶走那就給我老老實實的不要去死啊!
南山鬼把手插回口袋裡:「少主。從頭到尾都是因為少主。你想想,小顧績跑出來給我們傳遞的信息是什麼內容?——他的每一句都在引導我們去查祠堂,去查守墓儀式。這和顧嬡口中那個為了搶少主之位不擇手段的顧績,做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
陸宇航喃喃道:「顧學長還真是……哪怕死了,也不許其他任何人繼續成為少主。他這種人居然寧可把管理局引進來當變量,寧可把顧家最隱秘的祠堂暴露在我們眼皮底下,也不讓少主之位落到別人手上……顧家到底藏了什麼啊?」
南山鬼聳了聳肩膀:「不知道,但是顯而易見,祠堂祖陵有問題,守墓儀式有問題,而他要我們在葬禮上、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徹底退出這個舞台的時候,替他完成一件事。」
沈碑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刀匣彈力繩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夜風穿過竹林,吹得他髮絲微動:「……不論如何,聯繫江懸絲他們。明天的出靈儀式,我們有事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