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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像被真心燙到了

2026-08-09 14:23:41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沈碑的刀在劈出的一瞬間就已經收不住了。

  這一刀他憋了整整兩天,他所有的憤怒、疲憊、被戲耍的憋屈、看到小顧績哭時胸口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痛、以及確認顧績沒有死之後那種如釋重負到幾乎虛脫的慶幸,全都灌進了這一刀里。

  刀鋒劈開雨幕,在空中劃出一道極亮極利的銀白色弧線。

  陸宇航在後面失聲尖叫:「沈哥——他要是還活著你這一刀下去就真沒了!」

  沈碑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發現顧績沒有躲。

  顧績躲都不躲。

  他甚至把傘往肩上靠了靠,騰出一隻手來整理了一下領口,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園林里賞雨。

  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那個讓沈碑看了就想把刀再往前送三寸的笑容。

  「沈哥!等等!」陸宇航的尖叫聲從身後炸開,他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腳尖已經踩到了棺木邊緣,差一點就要跳進水裡去攔。

  沈碑硬生生收住了刀勢。

  賒刀人的刀法講究一刀既出不留餘地,能讓他強行收刀的東西不多。

  刀停在空中,刀身上的銅色光暈因為強行收力而突然中斷的力道劇烈地閃了兩下,反噬的刀氣沿著刀柄倒灌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你有——」

  你有病三個字還沒出口,沈碑又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沒想到,顧績不但沒有趁機後退,反而主動向上走了一步。

  那一步走得極為自然,像是在自家客廳里朝一個許久不見的老同學迎上去,動作甚至帶著幾分閒適的優雅。

  刀尖就這樣在沈碑驟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顧績的身體,沒入了他的胸口。

  然而沒有血,沒有皮肉被切開的悶響,沒有任何刀刃穿過活人該有的觸感。

  刀像是划過了一片極濃極冷的霧,只帶起了一絲極淡極細的漣漪,從顧績的胸口穿了過去。

  沈碑握著刀僵在原地,保持著揮刀的動作一動不動,整個人像一尊被定格了的石像生,可以完美融入身後墓道兩邊。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沙啞而茫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等等……刀……穿過了……你的身體?」

  是的,刀尖穿過顧績的身體,像是穿過了一層半透明的薄霧。

  顧績的臉色白了一瞬。

  哪怕只是亡魂,被賒刀人的因果之刃直接穿過也絕對不是舒服的事——但他甚至還稱職地扯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從容表情。

  「不好意思,你劈不到我。」

  「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沈碑愣愣地定睛看去。

  靈瞳的青綠色光芒在顧績的眼底依舊亮著,但那種亮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的身體邊緣有些透明,像是被水稀釋過的水墨畫邊緣的暈染。

  身後的石像生和山壁隱約透過來,在他胸前被骨刀穿過的地方有一道幾乎無法被人察覺的裂痕,而那裂痕此刻正在緩緩自行癒合。

  

  沈碑的骨刀從他胸口抽回來的時候沒有帶出任何東西——沒有血,沒有傷口,沒有被他砍中實體的觸感。

  他的刀能砍絲線、砍詭異,但砍不到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顧績是以亡魂的形態出現的,仿佛一段還沒有被超度的執念在星光和水光中短暫地凝聚成了他認識的那個人的樣子。

  他握著刀站在原地,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

  「你……真的死了?」

  沈碑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被山風吹散,手指在刀柄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他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後用一種極其生硬的語氣罵了一句:「混蛋。你大爺的。你又特麼的搞什麼。」

  他握著刀的手甚至開始發抖。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真的死了……」

  他說最後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撕裂,像是在確認一個他明知道答案卻還是不敢相信的問題,那雙被劉海半遮的眼睛裡翻湧著在沙洲詭域裡看到沈鈞拔骨劍赴死時都不曾有過的無措。

  顧績怎麼會死。


  顧績怎麼可能會死?

  開什麼玩笑!

  南山鬼站在棺木上,從剛才到現在一言未發。

  她那雙在暴雨中吹響嗩吶超度了數百亡魂都沒有絲毫動搖的手,此刻垂在身側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南山鬼的眼眶也紅得厲害,恨意和悲傷在她的臉上打架,恨意說你看他果然又在演,又想坑你們,悲傷說可是你恨的人真的死了。

  恨意說他死了你該開心才對,悲傷說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開心呢?

  陸宇航更是哇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打神鞭直接從他手指間滑落噹啷一聲掉在石板上,他整個人蹲了下去,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學長我就說你別亂搞!你瞅瞅這下真把自己搞死了吧!你之前坑我們歸坑我們,我們也沒真想讓你死啊!你咋還真死了呢——我們以後找誰算帳去啊!」

  ……

  「……別哭啊。」

  顧績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他臉上那個欠揍的笑容不見了——一點一點地、極不自然地收斂了起來,像是某個原本堅不可摧的殼忽然出現了一道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裂縫。

  他見過太多真真假假的眼淚——顧嬡在他面前流過淚,顧冰也在他的葬禮上假惺惺地哭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覺得眼淚有什麼稀罕。

  畢竟剛剛的葬禮已經證明,沒有人會為你的死亡真心難過,他們只會計算你的死亡能帶來什麼價值。

  但他算漏了這三個人會哭,還哭的如此……真心實意。

  事實如此鮮明:

  眼前這三個被他坑了無數次、被他氣得咬牙切齒、被他當棋子擺了不知多少道的傻瓜,此刻正因為他的死而哭得稀里嘩啦,真情實感。

  顧績不受控制地後退一步,嘴裡敷衍地安慰道:「別哭了,吵死了。」

  他甚至沒能來得及擺出完美的反派的表情,整個人處於一種無措的空白狀態……

  像是被真心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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