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冰坐著輪椅趕過來，聞言道：「你看現在消失了誰？別忘了老管家和顧苑可是和我們一起來的——哦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二哥當個參考意見就行。」
顧丘瞬間暴躁起來：「我知道了！就是顧苑，難不成還能是跟在家主爺爺身邊的老管家不成，看我現在就去找他出來剁了他——」
他把墨鏡往臉上一推就要往外沖，被顧嬡一把拉住胳膊：「冷靜，不能這麼早下結論！」
顧丘甩開她的手：「大姐，那傢伙從小就和顧績關係好，你忘了？顧績被罰跪的時候是顧苑給他偷偷送吃的，顧績被關禁閉的時候是顧苑替他跑腿傳話，顧績被送去守墓儀式之前也是顧苑幫他整理行李。」
「除了他還能是誰？顧家上下所有人都在巴不得顧績早點死，只有顧苑——他是唯一一個從來沒對顧績說過一句重話的人！真是噁心的旁支，為了勾搭嫡系什麼都做得出來！」
顧嬡站在原地，手指慢慢鬆開了顧丘的胳膊。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快速回憶什麼，然後她的臉色驟然一變：「先別談這事，這都不重要。你們好好想想——祠堂沒有危險，那危險在哪裡？」
顧丘愣了一下。
顧冰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住了，他抬起頭，那雙顏色極淡的灰綠色眼睛和顧嬡黑紗下的目光在半空中對碰了一瞬。
三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里的憤怒和暴躁全都被緊迫感壓了下去。
「祖陵。」顧冰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放下平板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調虎離山。」顧丘咬牙吐出這個古老的兵法詞彙。
「驅虎吞狼。」顧嬡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祖陵是什麼地方你我都知道，顧績把那幾位騙進去的目的已經很清晰了，誰不知道張局最護短。他的組員在顧家地盤上出了事，他能把整個管理局開進蘇城。」
「如果那幾個管理局的人因為顧績的安排死在了祖陵里，張局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顧家——管理局介入顧家祠堂，調查祖陵里的秘密，把顧家兩千年來的根基翻個底朝天……這都成了順理成章的事，他也能更方便地拿到他想要但上次守墓儀式家主沒給他的東西。」
顧家除了靈瞳之外真正的傳承信物。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自己都停了一下，然後咬著牙說：「這小子加入鏡花水月之後心都長偏了——絕對不能讓那幾位在顧家出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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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墓道入口處，顧績正被三個圍著他哭的主角團整的頭大。
主角團這樣的反應讓他準備好的每一句欠揍台詞都發揮不出來。
他第一次覺得主角團的信任和難過比鏡花水月還難對付。
彈幕也沒好到哪裡去。
【不是，等等，等等——他真死了？！我以為他假死啊！他不是最喜歡玩假死這一套嗎？】
【對啊，我還以為他在八角亭里戴面具罵自己晦氣的時候那個戲癮大發的樣子——全都是為了騙我們他死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他不是假死，是真死？】
【顧績你出來說清楚！你不是最會騙人的嗎！這次怎麼不騙了！】
【我靠該說不說，我和沈碑他們的反應是一樣的，都是感覺天塌了。陪了我們這麼久的反派怎麼就死了呢？】
【對啊，從沙洲詭域到蘇城園林，顧績一路坑主角團，我們也一路罵他，罵他畜生罵他欠揍，但我從來沒想過他真的會死……】
【我也是，我之前一直覺得顧績就是個欠揍的反派，每章都在刷「顧績什麼時候翻車」「顧績吃癟了嗎」，但他真的死了，我才發現我根本不想他死……我想看他翻車，想看他被主角團追得滿沙漠跑，想看他用那種欠揍的語氣跟沈碑說話。他死了我怎麼辦啊！我每一章的快樂源泉都沒了！】
【他那麼聰明，那麼能算計，他怎麼會死？他怎麼能死？他還沒把裁紙刀和南山鬼師傅的命還給南山鬼，還沒跟沈碑好好打一架，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你們沒有人覺得顧績現在的反應很好品啊。第一次見顧績露出這種發愣的表情。】
【可能是因為主角團的反應吧。他算到了沈碑會拔刀，算到了南山鬼會沉默，算到了陸宇航會罵他，但他沒算到這三個人會為他哭。他是真的沒想過自己會被主角團這樣在意。這個人是不是從小就沒被人真心在意過，所以被人哭了第一反應是發愣？】
【前面的你別刀了，我今晚已經被顧家這群人輪流刀了好幾遍了。小顧績就讓人感覺很難受了，現在成年顧績站在他老同學面前，刀穿過了他的胸口他還在笑，然後看到老同學哭了他笑不出來了——我真的，我今晚的眼淚不要錢。】
【顧績那個笑容凝固的瞬間我截圖了。他本來想繼續用那個欠揍的笑容應付過去的，結果沈碑紅著眼眶罵他混蛋，南山鬼低頭不說話，陸宇航蹲在棺材上嚎啕大哭——然後他的笑就卡住了。】
【嘖嘖，這個表情怎麼形容呢，就像一個人本來已經準備好挨揍了，結果對面的人放下棍子抱住了他。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會。沒人教過他。】
【你以前多惜命啊，在顧家那種地方都能活下來，在鏡花水月那種地方都能周旋，怎麼就死了呢。】
【「別哭啊」——這三個字也太笨拙了吧！顧績你平時不是能言善辯嗎？你平時不是能把沈碑氣到拔刀、把南山鬼氣到召喚紙人、把陸宇航氣到欲哭無淚嗎？你倒是攤手啊，說「我就是在演你們」，說「你們又被我騙了」，說「開個玩笑嘛別當真」啊！】
【所以顧績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亡靈狀態的？守墓儀式上發生了什麼？祠堂里那個黑色的東西是什麼？我忽然有個很可怕的猜測——顧績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走到這一步？他給管理局寄出那封訃告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在倒計時了？】
【好難過。他明明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結局，還在演，還在算計，還在用所有他擅長的方式把主角團往祖陵引，雖然不知道是想讓主角團做什麼，但是萬一他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學會怎麼當壞人，結果到頭來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壞呢？】
【一個月前我嗤之以鼻，現在看了顧家篇也不好說了……畢竟顧績看上去真的還挺有人味的……怎麼會有這麼複雜的人呢？他到底要做什麼？】
墓道入口處，山風裹挾著祖陵深處特有的陰冷氣息從石像生群中穿過，發出一陣陣極輕極細的嗚咽聲，像是整座山都在嘆息。
星光和水光從他們身後那片平靜下來的水面上反射上來，照得顧績半透明的身體邊緣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
顧績難得沒有因為極速升高的人氣值而感到開心，他看著眼前這三個人，一時間居然真的沒有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他準備好的台詞——「怎麼，看到我沒死透很失望？」「行了行了接下來我把你們棺材船票錢收了」——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以為主角團看到他以亡魂形態出現之後，第一反應會是懷疑他又在耍什麼花招，第二反應是質問祖陵里的秘密到底是什麼，第三反應是逼他交出鏡花水月的情報。
但眼前這三個傻子，他們不是在計算你的死亡能帶來什麼價值。他們只是在難過你死了。這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他垂下眼睛，抬起手，把油紙傘往沈碑的方向斜了斜，遮住了沈碑頭頂上從山岩縫隙里漏下來的雨水，動作隨意而自然，雖然事實上他從來沒給任何人打過傘，因為從來也沒有人給他打過傘。
陸宇航抹著眼淚：「學長你倒是說話啊，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最會演了嗎？你演霽先生演什麼像什麼，你這次也演給我們看行不行？你說你是假死的，你就是在棺材裡躺了幾天，你現在是活人，你說啊。」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子都劈了。
但是沒辦法。
顧績已經死了。
系統嘆了口氣：【我就說你一直這樣嘴硬是會翻大車的，你自己弄哭的主角團，自己去哄吧。】
顧績撇了撇嘴：【我為什麼要哄。】
明明是主角團心理素質卻這麼差，這是他們的錯才是吧？憑什麼要他去付出代價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