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別一副死樣子了。」
顧績最後還是開口了。
他本來想再說幾句更刻薄的話，比如「你們哭喪哭得比我自己的葬禮還難看」「就這點出息也配當管理局精英」——但話到嘴邊，對上沈碑那雙紅得幾乎要滴血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把油紙傘又往沈碑頭頂偏了偏，聲音難得軟了幾分：「你們是真想讓我走都走得不痛快嗎？我找你們過來是想讓你們幫忙的，不是讓你們哭的。」
陸宇航抬起一張淚流滿面的臉，指著他，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好像在指著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你還敢說這個！顧學長！你還好意思叫我們幫忙！幫忙就算了，你怎麼好意思把自己搞死的！你這不是存心讓我們愧疚嗎！」
他越說越氣，東北口音都急出來了：「你這人咋這樣呢！」
顧績：……這事就過不去了是吧？
彈幕已經笑瘋。
【不行了不行了，剛剛還挺悲傷的，現在怎麼感覺有點好笑】
【結果小陸你在意的還是顧績把自己整死了啊，幫忙就算了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看來主角團是真的不在意幫顧績一把。】
【畢竟是主角團嘛，正義的使者，幫誰都無所謂，更可況是恨海情天的顧績，你們沒人覺得主角團x顧績很好嗑嗎？】
【就是很好嗑啊，顧績像被圍著討債的，主角團人均債主，他一個亡靈被活人堵在墓道口討精神損失費，這樣下去更好嗑了】
【顧績：tm的我死都死了你就說怎麼辦吧！還能把我復活過來揍一頓不成？】
【顧績：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
沈碑三人：不僅不出牌還惡意哭喪，咋滴吧】
【等會兒，你們怎麼都站在顧績視角了，沒人覺得主角團真的很可憐嗎？】
【是很可憐但是也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前一秒還在為他掉眼淚，後一秒就開始討伐他了，主打一個又愛又恨】
【顧績最難繃的一集，主角團也是成功報上仇了】
「咳咳，好啦，先說正事。」
顧績咳嗽兩聲，像哄小孩子一樣放低了聲音，「我時間不多，你們要是再哭下去，我就真的只能灰飛煙滅給你們看了——到時候你們可別又怪我死得太快，連遺言都沒留全。」
他這話半真半假，尾音還帶著一點慣常的調侃。
沈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抹了一把臉，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硬生生按回胸腔里。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啞的，但至少能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了：「……你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從頭說。」
南山鬼也直起身，把最後一點水汽從眼角揩掉，重新把蝴蝶刀甩開在指間轉了一圈，刀刃上的冷光在星光下閃了一下。她沒說話，但那個動作表明她已經準備好了。
陸宇航還在抽噎，但好歹把頭抬起來了，看起來似乎可以正常對話。
三個人，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顧績，像三盞剛從暴雨里撈起來的燈——濕漉漉的，但還在亮。
顧績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組織出一句像樣的開場白，一個聲音就從墓道另一頭飄了過來，陰陽怪氣，字字帶刺。
「你也太溫柔了點吧，未來的我。怎麼？多活的那些日子把你的腦子給活沒了？對著幾個連刀都不敢往你身上砍的慫包還要哄半天——丟不丟人？」
101看書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小顧績出現在墓道入口的另一側。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石像生群的陰影邊緣，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那雙青綠色的靈瞳在星光下亮得驚人。
他穿的那身盤扣衫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精緻的小瓷人，但那嘴角掛著的笑容，和成年顧績如出一轍——欠揍，嘲諷，讓人血壓飆升。
不，更欠揍。
一眼看過去就知道肯定是魔丸來著，比廖銀恐怖十倍的魔丸。
沈碑三人瞬間變了臉色，整張臉上寫滿了：我去，又被騙了！
到底是誰先產生的幻覺，覺得小時候的顧績很乖很可愛的來著？
這和那個拉著戲魂哭的柔弱小男孩是一個人嗎？！
小顧績走過來，向著所有人平等地翻了個白眼：「一群蠢貨。虧我還以為你們是管理局的人，至少能下得去手。結果呢？哭了一通就開始等解釋了？他一句話你們就打算原諒他了？你們以後被玩死了，也乾脆在墓碑上刻個『原諒』算了。」
兩個顧績站在一起，這幅畫面千載難逢，沈碑三人頓時顧不得難受了，也顧不的在意自己被小孩子罵了個狗血淋頭，而是面面相覷。
「兩……兩個顧績？」
陸宇航瞪大眼睛，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數了數：「一個大的，一個小的……顧學長，你這是……分裂了？」
顧績嘆了口氣：「你這個麻煩怎麼也過來了，鏡花水月那邊安排好了嗎就到處亂跑？還有，你就這麼想讓我死？張口就要我的老同學來殺我，好無情吶。」
小顧績冷哼一聲：「你就是這樣的人，還用得著我來再驗證一遍？我不殺你，你一會兒就來殺我了。你比我更清楚，我們這種人，最擅長的事就是對自己下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清脆而篤定，毫不猶豫。
沈碑三人：「……」
你們吵得好快樂啊，那我們走？
「等等，」沈碑把刀收回來，刀尖朝下插進腳邊的石板縫裡，雙手撐在刀柄上，用一種被信息量砸得頭暈目眩的語氣開口，「你們不都是顧績嗎？為什麼要自相殘殺？」
陸宇航更是反應激烈，他剛剛收住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哀嚎一聲：「顧哥！你小時候不也是你嗎？大的死完小的死，你就非要死嗎？你要幹啥事兒我們幫你干還不行嗎？」
小顧績被他這一嗓子嚎得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糊了一臉：「我認識你嗎？你就在這裡因為我的死要死要活的。」
陸宇航嗚嗚地又哭了：「你不認識我，可是我認識你啊！你小時候和現在那不還是同一個人嗎？你咋就不想活了呢！」
小顧績：「……」
他被陸宇航的邏輯繞得卡殼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用一種「這人是哪來的原始生物」的眼神看著顧績：「你就不能交幾個正常人當朋友？」
顧績攤了攤手：「你怪我？你不也是我，這是我們共同作出的決定，休想往我一個人頭上扔。」
小顧績：「……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期待你能幹出什麼人事，也許是因為壓力太大把自己玩瘋了也不一定，畢竟我自己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顧績：「我就當你是在誇獎我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