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白色的絲線在空中交織碰撞，每一次接觸都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像是兩片鋒利的刀刃在互相刮擦。從高處俯瞰下去，那些絲線如同兩朵正在互相纏繞的曼珠沙華，一朵血紅，一朵雪白，在地面上鋪展開來，瘋狂地吞噬著彼此的生長空間。
【？？？我靠等等，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兄弟倆一個說要吃了你一個說要殺了你就要同歸於盡了？誰能給我補個課？】
【什麼意思？這兄弟倆一個說要吃了你一個說要殺了你就要同歸於盡了？劇情能不能別跳這麼快啊我還在消化顧績五歲捅魂燈呢！怎麼到處都在恨海情天恩怨情仇】
【不對吧這邊明顯只有恨吧都快恨死了】
【我也是懵的，江懸絲和江硯舟是親兄弟？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管理局的檔案里不是寫江懸絲是閩地布袋戲世家最後的傳人嗎？他全家不是都……】
【「怪物變成的哥哥」……我靠，該不會江硯舟以前也是正常人，後來因為什麼原因變成了現在這樣？然後江懸絲作為弟弟要親手清理門戶？】
【不，那應該甚至就不是他哥哥，從始至終就不是。】
【怪不得之前在沙洲詭域的時候江硯舟看起來就認識江懸絲的樣子……原來這倆是血親啊……但是這關係也太詭異了吧，感覺能和顧家掰手腕】
【血親相殘……江懸絲那個笑容也太瘋了吧……他平時在管理局多冷靜一人啊，結果一遇到他哥直接爆種了。】
【該說不說，江懸絲瘋起來確實好看。平時在管理局那副冷淡老好人的樣子都快讓我忘了他長啥樣了，現在頭髮一散開簡直換了一個人。】
【不對，現在我想問的問題是……江懸絲會死嗎？！他死了廖銀怎麼辦啊！】
【史上最毒的失孤少年就此登場，開始為家長復仇索命鏡花水月！】
【……嘶……雖然很美味但是能不能不要走那條路啊！還是高中生就給我老老實實地當高中生啊！】
畫面在紅白色絲線的最後一次劇烈碰撞中猛地一黑。
等光芒重新亮起的時候，戰場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周圍的竹林和假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偏僻的小廟，和之前江懸絲他們見到小顧績的那座廟格局相似，但要更破舊一些。
江懸絲靠在小廟的牆上，呼吸急促而紊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白色紋理——那是過度使用玄力之後的反噬痕跡，如同一張蛛網覆蓋在他的皮膚表面。
就在剛剛紅白光芒的交織達到最熾烈的瞬間，江懸絲幾乎以為自己要死掉的瞬間，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戰鬥場地的邊緣斜刺里切入，精準地落在了江懸絲身側。
那光芒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強行打斷戰鬥的節奏，又足夠在兩人的力量都壓到極限的時候給其中一方提供一個緩衝的空間。
江懸絲被那股力道拽得整個人往後滑了好幾米，最後被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肩膀。
那隻手的主人穿著一件藍色兜帽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臂。
等他恢復意識的時候，就已經被那個人拖到這座小廟附近了。
江懸絲勉強轉頭，去看自己身邊蹲著的那個人。
顧苑把江懸絲扯進這座小廟的時候自己也廢了不少力氣，藍色兜帽衫的帽檐被雨水浸濕了，貼在額頭上，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睏倦的、淡漠的社畜臉。
他看了看江懸絲身上那些白色紋理，嘖了一聲：「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剛才想和他同歸於盡了吧？」
江懸絲那雙艷麗的丹鳳眼裡沒什麼光亮，像是被什麼耗盡了所有的情緒：「畢竟我只想殺了他……你為什麼救我？不想讓我死在這裡，導致管理局找你們顧家麻煩嗎？那沒關係，我會留下一條訊息，告訴張局這裡的情況，不會牽扯到你。」
顧苑蹲在他旁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整個人死死的，看上去比復仇失敗的江懸絲還要厭世：「哦，我可不會幫顧家著想。我救你，就是單純感覺看到了自己。」
江懸絲冷笑一聲：「你果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就說沈碑那三個傻子怎麼在園林里到處亂跑也沒人搭理呢。」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實不相瞞，我和顧績一開始關係還挺好的。守墓儀式之前，我們是顧家唯一兩個會互相說話的人。他救了我很多次，我也幫了他不少。」
江懸絲嘴角抽了抽：「我記得你一開始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還說顧績該死了。」
「聽人把話匯報完嘛，一開始我確實不是這麼說的，但守墓儀式之後——我只想殺了他。」
他的聲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工作周報，但內容卻冷得讓人後背發涼：「他該死了。這是字面意義上的意思——他不死，顧家所有人都會被他搞死。」
江懸絲皺了皺眉，眼神都恢復了清明：「……為什麼？」
顧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個幾乎不存在的笑容。
那個笑容全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之後的疲憊。
「至於你問為什麼——」
他指了指江懸絲身上那些因為過度使用玄力而蔓延的白色紋理：「和你想要殺掉江硯舟的原因一樣。」
「因為顧績不再是顧績了。完成守墓儀式之後的他，就不再是顧績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灰塵，然後朝江懸絲伸出一隻手。
「你殺不死那些鏡花水月的瘋子的——那個江硯舟早就變成了怪物，你把它切碎也拼不回你的哥哥，哪怕是傀儡。」
他頓了頓：「不如先來和我一起，殺了還沒成為鏡花水月瘋子的顧績吧，也好讓後面的人不要遭受同樣的痛苦。」
江懸絲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顧苑伸出的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小廟外的風穿過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音。遠處隱約還能聽到祖陵方向傳來的幽綠色光芒的波動聲。
最終江懸絲抬起手，握住了顧苑的手。
那隻手冰冷而乾燥，像是一個已經很多年沒有握過任何溫暖東西的人。
「希望你能證明你所言非虛。」江懸絲說：「畢竟顧家人從來不可信。」
顧苑搖了搖頭：「放心，我只是旁系，我可不是顧家人，我們旁系從來不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