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嬡帶著顧丘和顧冰一路衝到了祖陵。
和用自己的棺材作弊的顧績不一樣，她走的是正常進入的那條路，一路上有無數的關卡攔路——人臉識別、魂燈驗證、靈瞳掃描、血脈符文測試，每一道關卡都是顧家歷代家主親手布置的，嚴密程度堪比第二區的頂級銀行金庫。
顧家祖陵的安保系統，和管理局那些虹膜掃描指紋鎖差不多——只不過用的是靈瞳玄力，只有顧家嫡系血脈才能激活。
一開始顧嬡還好脾氣地配合，在每一道關卡前站定、抬臉、睜眼、讓掃描符文掃過她的虹膜和靈瞳光紋。
她甚至還保持著那種優雅從容的商業女王姿態，黑紗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參加一場形式比較繁瑣的高端晚宴。
到了第五道關卡的時候，她的耐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第六道關卡，她直接把顧丘踹到了前面。
「顧丘，你去刷。給我跑快點。」
顧嬡站在關卡入口處，雙手交疊在身前，黑紗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帽檐下的目光帶著一種「你再磨蹭一秒我就把你當場拆了」的壓迫感。
顧丘被踹得往前踉蹌半步，穩住身形之後回頭看她一眼，摘了墨鏡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大姐？為什麼不讓顧冰去？他也是嫡系，他也能刷臉，先別說我的墨鏡了，就算摘了墨鏡我也染了頭髮戴了美瞳，你讓他去，虹膜識別通過率肯定比我高。」
他朝輪椅上的顧冰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能者多勞」的理直氣壯。
顧冰坐在輪椅上，聞言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溫溫和和的笑容，但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危險：「二哥，你看看我的腿，再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他拍了拍輪椅的扶手，語氣依舊溫和，但尾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痕跡：「我一個坐輪椅的，被你一個身體健全的踹到關卡前面去刷臉，你好意思？」
顧丘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他眼睛一亮：「就是因為腿廢了坐著輪椅才更快啊！你這輪椅的最高時速不是能跑到40公里嗎？你衝刺一下，刷完臉，再沖回來，前後用不了一分鐘——」
顧冰：「……」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好好好，知道你不行了，我這個當二哥的肯定要幫三弟，誰叫咱們兄友弟恭呢。」
顧丘看他臉色難看就爽了，也願意幹事，他吹了聲口哨，拍了拍顧冰的輪椅靠背，然後愉快地轉身朝關卡的方向跑去，背影在幽綠色的魂燈光芒中顯得格外欠揍。
顧冰坐在原地，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收緊了又鬆開。
他的目光追著顧丘的背影，像是嘗試用視線給他扎幾個洞。
顧冰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顧嬡，用一種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的語氣開口：「大姐，你不說點什麼嗎？你就看著你的二弟弟欺負你的三弟弟，嗯？」
顧嬡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已經跑到關卡前面開始刷臉的顧丘背影，然後淡淡地開口：「你覺得我剛剛沒叫你嗎？你也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腿廢了又不是臉毀了，快去給我人臉識別。你二哥都跑過去了，你坐輪椅過去還能比他慢？別讓我親自推你去。」
顧冰：「……」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那個溫和的笑容重新掛了上來：「……好的，大姐。」
顧冰咬牙切齒地操控輪椅，朝關卡方向駛去。
輪椅碾過石板地面的聲音在幽靜的墓道入口處格外清晰，像是一句無聲的控訴。
顧丘已經刷完了他那一輪，正靠在旁邊的石像生底座上雙手抱臂看熱鬧，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草莖，姿態悠閒得像是在度假。
顧冰的輪椅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顧丘用腳踢了一下輪椅後輪：「加油啊老三，下一關交給你了，別讓大姐等急了。」
顧冰連頭都沒回：「二哥，你再踢我輪椅一下，我一會兒就讓你試試被飆車的40公里時速輪椅撞在牆上的感覺。」
顧丘：「嘿，還挺烈，」
顧冰眼神危險，手已經按在了加速的按鈕上：「別拿你在東南亞鬼混的那套放在顧家，掉價死了。」
顧丘看他真打算撞過來，立馬投降：「……開個玩笑嘛，別當真。」
顧嬡站在遠處，看著顧家都要大禍臨頭，這兩個弟弟卻還在關卡前面打打鬧鬧的樣子，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黑紗下面的表情是「我為什麼會有這兩個弟弟」。
還是顧績靠譜。
她又想到現在他們這麼狼狽匆忙的原因。
算了，那小兔崽子更噁心。
顧嬡邁步走了上去，語氣冷得像臘月里的運河水面：「行了，別鬧了，繼續趕路。祖陵裡面還不知道在發生什麼，你們在這兒耽誤一分鐘，顧績那邊就多一分鐘操作空間，你們想給他遞刀子嗎？」
顧丘和顧冰同時收聲。
顧嬡感慨，顧冰說的沒錯，顧績確實好用，對他自己也是這樣的。
三個人繼續往前沖。
顧嬡走在最前面，黑裙的下擺在塵土中翻飛，顧丘跟在她側後方，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顧冰的輪椅無聲地跟在最後面，輪轂上沾滿了泥水和碎葉。
他們就這樣一路狼狽地穿過那些層層疊疊的關卡，每一道都被他們以「顧家嫡系」的身份快速通過，偶爾有卡住的地方，顧丘就直接一腳踹上去，顧冰則坐在輪椅上用平板調出顧家的內部權限碼遠程解鎖。
彈幕在他們穿過關卡的時候刷得飛快。
【笑死我了，顧嬡這大姐當得也太難了。帶著這倆闖關簡直像帶兩個幼兒園大班的孩子逛超市。】
【顧嬡大姐的冷臉太有壓迫感了，這姐是真能帶隊伍，一邊指揮刷臉一邊催進度，一個人等於一個流程管理團隊，不愧是霸總。】
【哈哈哈哈哈40公里甚至能上高架橋哈哈哈哈哈哈】
【別的圈有雨夜邁巴赫，我們有雨夜輪椅。】
【顧冰：我們承諾不率先使用輪椅時速40公里！
顧丘：我謝謝你啊！】
【什麼戰略性核威懾輪椅……】
【顧冰那個「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的表情我截屏了，太好笑了，你坐輪椅你就有理嗎？你就是弱勢群體嗎？不，一樣給我滾去幹活。】
【顧冰：我坐在輪椅上還要被二哥和大姐輪流使喚，你們倆是人嗎？】
【但說實話顧丘踹輪椅那個動作太欠揍了，我能理解顧冰想讓他體驗40公里時速撞牆的心情。】
【顧家嫡系三人組的相處模式意外的還挺好笑的。雖然他們全都想弄死顧績，但他們彼此之間好像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就是顧家的「愛」吧——互相使喚，互相坑】
【顧家姐弟雖然各個都瘋但互相欺負起來還挺有意思】
「到了。」顧嬡在一座巨大的石門面前停下腳步。
這裡已經是祖陵山前的墓道入口，兩排石像生沉默地矗立在道路兩側，幽綠色的魂燈在石像生的底座旁一左一右地亮著，光芒將整條墓道籠罩在一種古老的、凝重的氛圍中。
顧嬡抬起頭，目光順著墓道向深處延伸。她能感覺到祖陵內部的陣法正在以一種不同尋常的頻率運轉，像是有一台沉睡已久的機器正在被人重新啟動。
她正要邁步走進去，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在墓道入口處一尊石像生的陰影中，一個人正安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盞魂燈。
那盞燈的形制和顧家歷代魂燈一模一樣，燈火在燈罩內無聲地燃燒著，幽綠色的光芒將那個人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顧丘比顧嬡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就往前沖了半步，墨鏡往上一推，嘴角裂開一個狂喜的笑容：「好啊顧績！我就知道你這混蛋肯定沒死！你又擱這兒裝神弄鬼呢？！」
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側——那裡別著一把和他在南洋三角用的同款短刃，刃口淬過巫毒，沾上就爛。
要不是因為在第一區，他就掏出更有威懾力的東西了。
但顧丘還沒來得及把那東西掏出來，顧嬡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五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像一道鐵箍。
「老老實實看看，那到底是誰。」
顧嬡的聲音比剛才在關卡前更沉了幾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顧丘被她這一按，動作頓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重新看向那個身影。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瞳孔猛地一縮。
那根本不是顧績。
站在那裡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褂，花白的頭髮在魂燈光芒中顯得格外醒目。
老管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幽綠色的光照下深邃而滄桑，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亮著的。
幽綠色的火焰正在那雙眼睛裡無聲地燃燒，和顧家所有嫡系靈瞳的顏色一模一樣，但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像是燃燒了幾千年還沒有熄滅的餘燼。
現在的那位老管家已經不再是老管家了。
那是顧家的家主——顧長青。
那人站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而端正，和他在出靈儀式上捧著魂燈念祭文時的樣子幾乎沒有區別。
但此刻他的眼睛亮著那種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老管家臉上的幽綠色光芒，整個人像是一尊被點燃了的魂燈。
顧丘幾乎是瞬間就收起了剛才那副囂張的姿態。
他往後退了半步，墨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掛在手指上，整張臉上寫滿了「我剛才什麼都沒說」的驚慌。
他訕訕地笑了起來，彎腰行了一個比在顧嬡面前標準十倍的禮：「哈哈哈，家主大人，您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我、我剛才那個……我是說……我不是故意的……我還以為那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他越解釋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被他自己吞進了肚子裡。
顧嬡站在旁邊，沒有替他解圍，而是準備看笑話。
顧冰的輪椅在最後面無聲地停住，手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那個溫和的笑容紋絲不動。
顧冰：活該啊！真想丟掉這個輪椅跳一場踢踏舞慶祝一番！
只有老管家——或者說，借用了老管家身體的顧家家主——站在石像生的陰影中，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眼睛緩緩掃過三個人的臉。
他沒有說話。
但僅僅是那道目光，就讓墓道入口處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