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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凡爾賽

2026-08-09 14:25:42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氣氛開始變得格外的沉默。

  撈屍河的幻境已經徹底消散,空氣中那股帶著鐵鏽味的水腥氣正在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於濕潤和乾燥之間的、不太穩定的氣息,像是天氣系統正在切換頻道。

  幻境帶來的畫面正在更換。

  南山鬼臉上的表情比握刀的時候還要冷。她沒有看顧績,而是盯著前方那片正在重新凝聚的空間,聲音硬邦邦的:「笑話,我怎麼沒有看到你哪裡被賣了?我倒只是看到了你把我鎮守的詭域,師傅的付出當成你和鏡花水月的遊戲。」

  顧績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油紙傘收攏了拄在地上,嘴角的笑容比剛才淡了一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了一下:「你冷靜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南山鬼猛地看向他。

  她的眼眶有點紅,像是在用盡全力把某種快要決堤的情緒壓在一個鐵殼子裡,只從縫隙里滲出一點火星。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恨你嗎?不是因為裁紙刀,不是因為紙紮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如果真的需要,你和我說一聲,我是可以借給你的,甚至我願意為了朋友的需要賭上白事仙的傳承之地,這沒什麼可惜的。」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指攥緊了口袋裡的蝴蝶刀刀柄,指節泛白:「我恨你,是因為我師傅,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讓我殺死了我的師傅,又站在高處就這樣看著這一切,甚至驕傲地向我挑明你的算計……你太過分了。」

  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發顫,但被她用極快的速度壓了回去。

  「你居然在炫耀。還不如一直把我蒙在鼓裡,讓我不知道這是你做的——這就是我最生氣、這輩子也最無法原諒你的一個點。」

  南山鬼說完這句話,乾脆利落地把頭扭了過去,不再看顧績。

  她的肩膀微微繃著,紙人從她口袋裡探出半個頭又縮了回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觀測主人的情緒。

  顧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沈碑和陸宇航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因為他們也是同樣的心情。

  不論如何,顧績對他們做過的那些事情確實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南山鬼和顧績中間橫慣著她死去的師傅,不管當時她的師傅是不是已經化身為詭異,南山鬼是因為顧績和春草才不得不殺了自己的師傅,這是事實。

  顧績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嘆了口氣,攤了攤手:「好吧,我就知道會這樣,但是抱歉了,第九組的人會接受你發泄自己的情緒,可我並沒有這個義務。」

  南山鬼更生氣了,氣的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

  顧績頓了頓,假裝沒看到,然後沒有繼續接這個話題,而是轉過頭看向其他人,開始說正事:「下一個是誰?」

  這話剛說出口,周圍的幻境就給了他一個相當不給面子的回應。

  周圍的環境在南山鬼那句話之後確實開始了變化——灰白色的虛無空間開始重新凝聚形狀,像是有人正在用畫筆在空氣中勾勒新的輪廓。

  但那個變化的速度明顯不太對勁。

  之前從偏院切換到顧嬡守墓儀式的時候,幻境的變化是流暢而連貫的,像是翻書頁一樣自然。

  但這一次,那些正在凝聚的形狀在一半的時候忽然開始閃爍——像是一段視頻在緩存的時候卡住了進度條,畫面在半途中一幀一幀地跳動著,一會兒顯示出某種輪廓,一會兒又縮回成模糊的畫面碎片,反覆彈跳了好幾次。

  

  被卡出的那些閃爍片段中,隱約能看到一些不同於之前任何畫面的景象——白色的、堆積的、層層疊疊的東西,像是雪。

  那是東北那種能埋到膝蓋的厚雪,被風吹得在屋檐下堆成一道道白色的弧線的畫面。

  陸宇航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舉起了手,姿態像極了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高中生:「啊啊,抱歉,應該是我。」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那個……可能是我這邊的記憶畫面在切換的時候出了點故障?」

  顧績沒有立刻回答。

  「嗯……應該不是故障。」

  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臂,用一種少有的、帶著幾分認真審視的眼神打量著陸宇航。

  那種眼神沈碑很熟悉——高中時候顧績看一道解不出來的數學題時就是這種表情,眉毛微微皺起,手指抵在下巴上,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個點上,像是要把那個點從頭到尾拆開來看一遍。

  簡而言之現在在顧績眼裡,陸宇航成了那道解不出的謎題。

  顧績繞著陸宇航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他走得不快不慢,那雙翠綠色的靈瞳在陸宇航身上掃過來又掃過去。

  陸宇航被他轉得渾身不自在,他整個人繃得筆直:「怎麼了學長?是哪裡有問題嗎?我不會把這裡的陣法給搞壞了吧?要賠嗎?能不能給個友情價……」

  顧績停下來,一隻手抵在自己下巴處,歪了歪頭,用一種非常非常困惑的語氣開口了:「你居然沒有?」

  顧績看上去非常唏噓:「你居然沒有任何能稱得上悽慘和糟糕的回憶……怎麼有人命這麼好,活得這麼幸運……」

  陸宇航被他這句話問得愣住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摸了摸後腦勺,嘴角浮上一個靦腆的笑容:「哈哈哈也沒有啦,我還是有害怕的東西的,那就是鬼哈哈哈哈——我從小就怕黑怕鬼,繼承堂口的時候多虧沒有清風仙,不然給我嚇死了,不知道為什麼陣法沒有檢測出來——」

  顧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那種表情沈碑見過——在高中時候,南山鬼看著考了滿分還說「這次也沒考好」的顧績時,就是這種表情。

  現在顧績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還真是稀奇。

  「……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凡爾賽。」

  顧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平靜:「怕鬼。出馬仙,玄學界三老之一陸老的孫子,你跟我說你怕鬼。」

  陸宇航更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一點:「那不是一碼事嘛……我怕歸怕,打歸打……咱講究的就是一個『管你怕不怕,該上得上』嘛……而且出馬仙又不是全都是清風仙,還有好多其他可以借力的仙家……」

  顧績抬起一隻手:「行了別解釋了,你再解釋我怕我會忍不住用靈瞳給你開個隱藏關卡。」

  【不好意思,這就是六親健在、家庭幸福的東北獨生子的含金量啊!什麼恐懼的經歷?沒有害怕的義務!】

  【顧績那種「你怎麼會幸運到沒有悲慘的記憶」的表情太好笑了,像是看到開掛玩家。】

  【陸宇航怎麼又怕鬼又當出馬仙還加入了管理局啊,笑死我了】

  【這人的邏輯就是這樣的:怕歸怕,該上得上,一邊哭一邊打,打完了回家喝兩盅就好了。】

  【顧績繞著他轉了三圈,結果發現這傢伙是真沒什麼童年陰影——這不比顧家的死亡大舞台來得震撼嗎?】

  【陸宇航:我有害怕的東西啊?

  陣法:檢測到宿主有輕微恐懼情緒,但不夠生成關卡的烈度,建議宿主去經歷一些真正的心理創傷再回來嘗試。】

  【東北獨生子的含金量還在上升。父母雙全恩愛、家庭和睦、沒有家族內鬥、沒有暗樁制度——感覺顧績已經在羨慕嫉妒恨了】

  【別說顧績,我也羨慕嫉妒恨——】

  周圍那些閃爍的雪景片段終於徹底穩定了下來,不再跳動。

  撈屍河的記憶畫面終於完整地轉化成了一片被大雪覆蓋的東北鄉村景象——低矮的磚房、冒著炊煙的煙囪、院子裡的柴火垛被雪蓋得像幾座白色的小山包。

  一隻大黃狗趴在屋檐下,尾巴懶洋洋地掃著雪。

  一切都安靜而溫暖,沒有任何詭異的氣息。

  陸宇航站在那片雪景的入口處,看著眼前他眼熟的老家畫面,欲哭無淚地轉頭看向顧績。

  「學長……這個應該真不是我的關卡。這個就是我家後院。」

  僅此而已。

  顧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氣。

  「……好的。」他睜開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命運反覆捶打之後終於放棄掙扎的平靜:「好的,你家後院。」

  「噗。」

  沈碑在旁邊沒憋住,直接笑出聲。

  「顧績,我忍不住了,你們的祖陵陣法,被陸宇航的童年快樂回憶卡住了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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