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了。真的陰到這份上,我反而罵不動顧績了。你說他壞吧,他才幾歲就被親哥哥掐脖子差點死掉;你說他可憐吧,特麼的他哥想殺他是被他控制的!】
【我去,是啊,顧績簡直是平等地愛著所有哥哥姐姐,什麼大愛仙尊——顧嬡被他碎了魂燈,顧丘被他設計了掐脖子,下一個是顧冰對吧?我看老三都坐輪椅了,老三保重吧。】
【好詭異,感覺像顧家的超級重力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趴在哥哥姐姐們的窗戶外面,笑嘻嘻地舉著刀說「下一個是你哦」,手上還全是血。】
【我不行了,我今晚的噩夢有了。我終於理解為什麼之前顧冰一句話就能讓顧嬡和顧丘停下針鋒相對——他們仨都知道顧績是什麼人,哪怕顧績宣稱自己死了也不敢掉以輕心。】
【你顧績叔叔實在太可怕,不敢想在無限流世界裡有多難殺。感覺是無限流里最難纏的那種boss:不正面剛你,就藏在暗處一點點拆你的支撐點,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一切無可挽回。】
【沒關係,我們的顧績叔叔會自己殺自己,如果真的進了無限流,我們只需要等他自刀就行了!】
【永遠不要與此男為敵啊啊啊啊!我已經開始為主角團的未來感到擔憂,鏡花水月真的不養閒人。】
幻境中的畫面在顧丘被老管家帶走的背影中緩緩變淡,像是一段被播放完畢的錄像帶正在自動倒帶。
沈碑三人站在原地,看著顧績那張依舊掛著從容笑容的臉,各自的心情複雜到不知道該先消化哪一段信息。
顧丘被家主親自洗掉了瞳術。
雖然沒有毀掉眼睛,但靈瞳的能力被永久性地壓制到了無法再激活的程度。
從此他無緣繼續留在本家,被發配到了南洋,負責顧家在南洋三角地區的灰色業務——實際上就是放逐。
一個被廢了瞳術的顧家嫡系,留在蘇城本家只會成為其他旁支的笑柄和靶子,去南洋反而給了顧丘和顧嬡一樣在另一片土地上東山再起的另一條路。
而對於小顧績來說,需要處理的人,只剩下了他的三哥——顧冰。
顧績靠在廊柱上:「我的這位三哥和顧嬡、顧丘都不一樣。大姐高傲,二哥容易被情緒帶著走,他們的弱點都很明顯,但顧冰……」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顧冰從小就是對誰都笑眯眯的那種人。他對你笑,你分不清他是真的在笑還是在盤算什麼。他跟誰的關係都忽遠忽近,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從來不越界,也從來不讓人看透他在想什麼。相當難辦。」
沈碑聽到「難辦」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在他的印象里,顧績很少用這個詞來形容任何人。能讓顧績說「難辦」的人,那一定真的很難對付。
「但是難辦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問題。」
顧績的語氣恢復自信。
畢竟他總有辦法解決那些看似無法解決的死局。
更何況顧冰比起後面第一次守墓儀式時他在祖陵知道的真相,完全算不上棘手。
因為顧冰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小時候的顧績本來一開始是這樣想的。
畢竟他總能得到他想要的。
但真正和顧冰撕破臉的那天,他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記憶開始切換,切換後的畫面在沈碑三人的注視中重新展開。
顧績真正和顧冰撕破臉的那一天,是在一座詭域中。
那是一座苗疆風格的詭域——密林覆蓋的山谷,陡峭的懸崖被藤蔓和苔蘚包裹著,空氣潮濕而悶熱,帶著一股泥土和腐殖質混合的氣味。
遠處的山腰上隱約能看到幾座廢棄的吊腳樓,木質的牆壁已經被風雨侵蝕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時間泡軟了的骨頭。
不管年齡如何,顧家人都要不時地進入詭域進行實戰練習,嫡系也不例外。
陸宇航看著那些吊腳樓,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爺爺最黑化的時候也沒這麼折騰我們……小時候頂多讓我去後山撿一筐柴火回來,撿不完不許吃晚飯。顧家這才幾歲的孩子就直接扔詭域裡練手啊……」
南山鬼站在他旁邊,目光卻沒有落在吊腳樓上。
她雙手抱臂:「你還是先擔心顧冰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爺在顧績的葬禮上,是不是坐著輪椅出來的?」
陸宇航這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對哦!——這麼說他那個腿傷是在這個詭域裡受的?」
陸宇航猛地轉頭,又死死地盯著顧績:「顧學長……你手段也太毒了點吧?」
顧冰明明什麼都沒做。
「你這麼做是不對的!」
顧績沒搭理他,只是微微偏一下頭,示意他們繼續看下去:「先別急著說我。」
畫面中的小顧績大概七八歲,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手裡握著那把他後來在沙洲詭域裡亮出過的三棱刺。
沈碑感慨顧家這都什麼人啊,這種危險的東西居然也敢給小孩子使。
小顧績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前面是顧冰——沒有坐著輪椅,雙腿完好無損的顧冰。
詭域考核開始,小顧績作為暗樁,自然要陪著唯一剩下的嫡系獨苗進入詭域,隨時隨地替他擋槍、幫他阻擋危險。
這是暗樁的職責,也是小時候的顧績早就習慣了的日常。
自從顧嬡和顧丘離開後,顧冰就一直和他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係。
他既不像顧嬡那樣偶爾會偷偷給小顧績塞桂花糕,也不像顧丘那樣把他當僕人使喚。
顧冰對顧績始終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他會讓小顧績跟在自己身邊對他有所照料,也會在遇到危險時讓他擋在前面,但不會多看他一眼,也不會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公事公辦,盡職盡責,像一台精準運轉的帶著笑容的儀器。
說實話,和顧冰相處讓顧績感到舒服。
可也因為舒服,這個人更危險。
必須除掉。
哪怕是七八歲的顧績,也不是會因為相處的好就放顧冰一碼的人。
陸宇航閉上了眼睛:「顧冰兄弟你一路走好吧……」
他都不敢看一會兒七八歲的小顧績準備做什麼。
仿佛聽到了他的呢喃,畫面一轉,懸崖出現在密林盡頭。
那是一道筆直下切的岩壁,底部被厚厚的霧氣遮蓋著,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崖邊橫生著一根粗壯的枯枝,像是被雷電劈斷之後又長出來的新枝,歪歪斜斜地懸在深淵上方。
而顧冰堪堪抓住那根枯枝的最末端,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枯枝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隨時都會斷裂。
小顧績站在懸崖邊緣,低頭看著懸在半空中的顧冰,手裡的三棱刺在三寸寒光中泛著幽冷的亮光。
他笑了。
「哥哥,做出你的選擇吧。」小顧績的聲音在苗疆詭域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清脆:「是自己主動離開顧家,還是現在就死在這裡?」
他蹲下身,把三棱刺的尖端在顧冰懸著的那根枯枝上比劃了兩下,動作輕而隨意,像是在菜市場挑一把合適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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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這一切的陸宇航和南山鬼不約而同:「嘶——實在是太狠了。」
顧績無奈道:「你們情感也太充沛了點……我說了先別急著可憐他,這次我可是被他坑的不輕。」
沈碑狐疑:「你能被他坑?」
顧績:「怎麼不能呢,畢竟我也不是算無遺策的啊。」
彈幕:【……真的嗎?我不信】x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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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孩童的目光落在顧冰那張依舊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等待著某種他預期中的反應——恐懼、憤怒、或者至少是某種程度的慌亂。
但顧冰沒有露出任何一種。
他掛在枯枝末端,腳下是看不到底的濃霧,頭頂是一柄隨時可能落下來的三棱刺。
但他的呼吸甚至都沒有變快。
顧冰也笑了。
「不好意思啊,四弟弟。」顧冰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茶館裡聊家常,「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喜歡隨身攜帶微型針孔攝像頭?」
顧家的老三顧冰在信息技術方面頗有天賦,顧家許多老舊的陣法都是他用編程代碼覆寫後才能一直用到現在的。
他隨身帶點小東西也並不讓人意外。
「換句話說,」顧冰笑容紋絲不動,「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我死後全都會上傳到顧家的家族雲端。爺爺會看到他的四孫子如何親手殺死了他的三孫子。你覺得,底線是手足相殘的爺爺,還會讓你得到你想要的少主之位嗎?」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給小顧績留出思考的時間。
小顧績皺了皺眉。
「不過嘛……」顧冰笑呵呵地再次開口了。
「我並不準備給你選擇的權利。」
說完,他鬆開了手。
枯枝在他鬆手的那一瞬間發出最後一聲脆響,然後徹底斷裂。
小顧績站在懸崖邊緣,嘴唇抿成一條線,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一個非常複雜的數學壓軸題,交上試卷後卻發現自己看錯了題目中的數字。
那是沈碑第一次見到小顧績的臉色如此之難看。
顧績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怎麼樣,我說了吧,我這次可是被他坑了。」
沈碑轉過頭看著他:「那你後來怎麼處理的?他,他,他可是掉下去了——」
「他當然沒死。」顧績聳了聳肩膀,「我要是讓他死了,我自己也完蛋了,所以……」
「我履行了暗樁的職責,救了他。」
否則的話,顧冰早已是一具崖下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