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航也很難受,他站在南山鬼身後,看著那顆被壓碎的楊梅,表情肉眼可見的難過起來。
怎麼就死了呢?
為什麼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還是被他自己的未來親手殺掉。
陸宇航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但完全控制不住,眼眶還是紅了。
【那顆楊梅……他沒吃掉啊。小顧績嘴上嫌棄南山鬼他們嫌棄得那麼難聽,結果那顆楊梅他一直放在口袋裡。】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在最後一秒猶豫了,然後就被殺掉了。顧績你是真的連自己都不放過……哈哈哈不過也是,你從來不是那種會猶豫的人。】
【史上第一尊重人設之人。】
【南山鬼蹲在地上找痕跡那段我眼淚直接下來了。她平時那麼颯的一個人,結果蹲在草地里找一個小鬼魂留下的任何東西。她得有多難受啊……人死了還有靈魂但是鬼死了可就魂飛魄散了】
【小顧績:我討厭你們。
還是小顧績:我永遠也不會吃你給的糖。
還是小顧績:(把楊梅在口袋裡放了整整一路)】
【雖然小顧績只是個三屍,但他也是顧績的一部分啊……顧績你連自己的過去都殺,你是真的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顧績轉刀刃的那個動作太熟練了……完全就是行雲流水級別的,好像他做了一萬次練習一樣,這個瘋子真的是……】
【最適合的一集:雖然過去顧績死了,但是你還有我啊。我是現在的顧績,我也是顧績啊。】
沈碑站在原地,看著顧績把三棱刺極其自然地收進袖口裡。
他全程沒有看那片小顧績消散的草葉,也沒有看南山鬼手心裡的那顆楊梅。
他只是拍了拍手,然後轉過身,朝不遠處正在緩緩裂開的幽綠色光芒走去。
「危險已經掃除,流程也差不多走完,現在我終於可以把你們帶進祖陵了。」
小顧績已死。陣法自動判斷守墓儀式已經成功完成。
幽綠色火焰般的玄力在顧績身邊泛起,正在逐層解鎖祖陵被重重封印的入口。
空氣里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嗡鳴,像是古老機器啟動前的預熱。
顧績提起手中的提燈——那盞油紙傘變成的幽綠色魂燈的火焰開始以一種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頻率跳動。
火光從他的指尖沿著手臂向上攀爬,如同流動的熒火,在他的周身閃耀一瞬,然後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細碎的光點向四周擴散。
光點掠過沈碑三人的身側,將他們籠罩其中。
周圍那些園林的幻境像是被撕碎的幕布一樣一塊接一塊地開始剝落。
曲曲折折的迴廊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片,灰瓦白牆的輪廓在碎裂中融化,假山和太湖石化為一團團流動的幽綠色,垂在廊檐下的魂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又在熄滅的同時被重新點亮。
沈碑三人站在那片正在崩塌的園林幻境中央,一時間顧不得去控訴顧績剛才的殘忍無情。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眼前正在展開的新畫面完全引走——因為眼前的畫面實在是太陰間了。
字面意義上的陰間。
園林的碎片褪盡之後,露出的是一座莊嚴肅穆,龐大到近乎令人窒息的人造古城。
是的,那幾乎是一座古城,而非一座陵。
周圍的環境化為一座莊重的人造巨大古城……所有地府傳說里擁有的東西,顧家應有盡有。
黃泉路從他們腳下延伸出去,筆直而寬敞,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行走了千百年的魂靈磨得光滑如鏡。
一座石橋橫跨在翻湧著暗沉光芒的河面之上——那座橋的形制和傳說中的奈何橋如出一轍,橋下的河水緩慢而沉重地流淌著,像是水銀。
橋頭立著一塊巨石,上面用古老的篆體刻著三個字——三生石。
南山鬼抖了抖,顧家的祖陵居然完全一比一按照地府修建,怪不得要放到詭域裡……
她甚至在橋上遠遠看到一尊老婆婆的石雕。
那座石雕的形制和外面墓道上的那些石像生一模一樣,只是姿態不同——她坐在橋頭一把石凳上,手裡端著一隻碗,碗口朝上,像是在遞什麼東西給經過的魂靈。
不止這一座石像。
在這座巨大的、宮殿般的古老陵墓中,四處都放置著各種各樣的石雕。
有的跪坐,有的站立,有的雙手合十,有的低頭沉思,有的像是在交談,有的像是在爭執。
它們的姿態各異,分布在這個詭異空間的各處,好似在描繪一個家族在死亡之後世界的日常。
每一個石雕的表情都栩栩如生,比沈碑在沙洲詭域裡見過的活人佛像更加精細、更加完整。
陸宇航已經整個人縮在南山鬼和沈碑身後,一隻手扯著南山鬼的袖口,另一隻手攥著沈碑的衣角,動都不敢動。
他只是出個外勤,參加個葬禮,怎麼出到地府來了啊!!!
陸宇航的聲音從南山鬼的肩膀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南姐……沈哥……我咋感覺……那些石雕隨時隨地都能活過來呢……」
南山鬼被他拽得腳步不穩,但她的目光也沒從那些石雕上移開。
她作為白事仙見過的詭異和亡魂比陸宇航多得多,但眼前這種場面——一整座一比一復刻的地府古城,配上數以百計的、栩栩如生的、隨時可能動起來的石雕——哪怕是她都覺得後背發涼。
「啪。」
顧績在他們前面停下,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一聲,在空曠的祖陵中迴蕩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