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彈幕在顧績的視野里炸開,比彈幕先來的卻是系統帶著哭腔的聲音。
那隻黑貓在他的腦海里探出半個腦袋,瘋狂地尖叫。
【喂喂喂!你不是說準備演戲嗎?!怎麼真的要死了啊!宿主!!】
系統的聲音已經完全崩潰:
【你之前不是說你的計劃就是在不失去鏡花水月的信任的情況下,將隕月碎片交給主角團嗎?!你這傢伙怎麼敢真的打算讓自己死一次啊?!】
它恨不得現在就從顧績口袋裡鑽出來,用盡全力挽留一個已經死了的靈魂。
顧績沒有回答它。
南山鬼情況更糟糕,整個人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震驚的。
控制不住。
從指尖到手肘到肩膀都在顫,她站在那裡,看著顧績半透明的身體邊緣正在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速度變得模糊,看著他那張臉上露出的那種無所謂到了極點的笑容。
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啞:「你真的要死?也是……靈魂都變淡了……為什麼會變淡……是因為殺了小顧績靈魂碎了三分之一嗎?」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急,像是在給自己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沒關係,我有陰陽昏曉,我的裁紙刀可以修補靈魂,你會活下來的——你等我一下——我馬上——」
她慌亂地伸手,下意識地想要去召喚白事仙的傳承信物——然後她僵住了。
白色的紙錢玄力在她面前閃爍,消失,什麼都沒有。
陰陽昏曉沒有回應她,裁紙刀沒有出現在她掌心,那些她從小就用慣了的白事仙玄力正在她的指尖空轉。
啊,是啊。
南山鬼想起來。
白事仙的傳承信物,早就被顧績騙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然後猛地抬起頭,狠狠地瞪著顧績,聲音反而比剛才更穩了幾分,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撐住:
「叫你算計來算計去——把自己的活路都算計沒了吧?!」
顧績站在魂井邊緣,聳了聳肩:「我沒多少時間了。」
他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所以比起罵我,你們還是想說什麼就快點說吧。記得說點有用的。」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潰散,像不久前被他親手殺死的小顧績一樣。
沈碑握緊刀匣的彈力繩,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啞得厲害:「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顧績卻笑了。
那個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樣,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感覺。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祖陵中迴蕩開來,被那些石雕和魂燈反彈成一層又一層細碎的回音。
「因為組織需要隕月碎片啊。」他說,語氣像是在演某出劇本上早就寫好的反派戲碼,刻意又誇張:「為了組織更宏大的目標,為了詭異復甦的降臨,我什麼都願意奉獻,什麼都願意付出——」
他攤開手,那隻手在魂燈光芒中已經幾乎透明到能看清背後的石欄輪廓:「哪怕是我自己。」
「不,準確地說,更何況是區區我自己。」
彈幕在這一刻陷入徹底的混亂。
【什麼???不是,顧績你真去死?!我以為你在演!!我以為你又在騙人!!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假死這一套了嗎?】
【拜託,反派為了完成目的去死不是很正常?顧績一看就是為了鏡花水月的會長收集隕月碎片去死的。鏡花水月的會長也真是好手段,顧績都能迷成這樣。死心塌地到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1,有點好奇會長到底是什麼人了……鏡花水月一個個死心塌地不說,顧績都死心塌地到這個程度。這會長怕不是有什麼洗腦功能吧?】
【不要死啊!死了我的快樂就沒了!我就喜歡看顧績坑主角團嗚嗚嗚——他要是死了我每一話追更新的動力都沒了!】
【說真的,有點敬佩顧績。能一條路走到黑的人真的不多,顧績也算是意志堅定,只不過是選錯了路罷了。但選錯路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走到黑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這種人你罵他壞可以,但你沒法不敬佩他。】
【因為這種人比起反派更像是反英雄吧,走了另一條路的同樣堅持不懈的主角罷了。】
【但我還是原諒不了你之前做過的事,不過一路走好,顧績。】
【一路走好,如果你這次真的沒有騙我們的話。】
顧績甚至沒有看彈幕的反應,他只是站在魂井邊緣,低頭望著腳下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幽綠色火焰海。
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確認過無數次的結論:「人類無法阻止詭異復甦,它是必定降臨的周期。那些月光種子,歷史上的懸案,以及現在越來越多的詭域——都只是前兆罷了。」
「真正的詭異復甦一旦爆發,現有的所有秩序都會被衝垮,所有的人都必須面對生存環境的改變。」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碑三人,嘴角重新浮現囂張瘋狂的笑容。
「人是活不下去的,但是詭異可以在那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活下去。」
沈碑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沙洲詭域裡那些被月光種子侵蝕的流民——他們吞下月光種子之後,身體開始石化,記憶開始消散,最終變成一尊尊沉默的佛像。
那些佛像在蜃的肚子裡站了兩千年,確實沒有死,但也沒有活,只是那麼安靜地存在著。
隕月帶來的月光種子,的確可以讓人變成詭異。
沈碑抬起頭看著顧績,聲音乾澀而急促:「等等……顧績,鏡花水月的計劃不會是——」
顧績接上了他的話,像是在替他補完一個沈碑不敢說完的句子:「大家只有全部變成詭異,才能活下去。才能撐過詭異復甦。這就是鏡花水月的計劃——聚集隕月碎片,拼成新的隕月,讓月光的種子可以在全世界人心中生根發芽。」
他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也是我的計劃。」
沈碑三人站在原地,同時開口。
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帶著同樣的難以置信和被巨大信息量砸懵之後的空白:「你瘋了?」
顧績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魂井邊緣,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正在翻湧的火焰海,又抬頭看了一眼沈碑三人,然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東西一樣,極輕極低地笑了一聲。
「是啊,你們就當我瘋了吧。」
「畢竟我想活下去,也想讓所有人都活下去,我想要救很多很多人,所以必須要犧牲一些什麼。」
「鏡花水月會創造一個嶄新的,沒有任何人會因為詭異復甦而死的美好世界。」
【我去,什麼傳奇愛人王!這個計劃也太離譜了——把所有人變成詭異來對抗詭異復甦,這是人想出來的辦法嗎?】
【我就知道顧家教不出正常人,這不都怪顧家嗎?!】
【顧績:我愛全人類啊!我說我愛全人類,你聽不懂嗎?!】
【顧績:我要創造一個大家都不需要害怕詭異復甦的世界。雖然實現方式是把大家全變成詭異。】
【這什麼把全人類都一起帶入地獄。】
【張局這不來給鏡花水月頒獎?這個組織可是為人類對抗詭異復甦事業做出了重大貢獻啊!】
【太地獄笑話了點吧?!】
【只有我更害怕了嗎?這還不如目的是毀滅世界呢!】
【三二一開始念:
「幻術的世界有什麼不好的?」
「世界的理想制度應是七休日」
「為了人類的幸福所要克服的便是命運」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是正義」
「你知道一個麵包多少錢嗎?」
「我要創造一個沒有犯罪的世界,我就是新世界的神」
「宇宙是有限的,資源也是有限的,如果生命不加以控制就會消亡,它需要糾正。」
「暗星,即將照亮未來」】
【三二一開始吟唱:白晝與黑夜相等嗎?義人與罪人相等嗎?倘若人生來軟弱,弱者們又該從哪位神明尋得安寧?三重面相的靈魂啊,敬請聆聽我的發問......】
【當反派boss說要毀滅世界的時候你可以鬆口氣了,但是當他說要創造一個沒有人會受傷的幸福樂園的時候你就要警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