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這一刻哭成一片。
【我不管我不管，顧績你為什麼不早點這樣笑！你早點這樣笑誰罵你啊！我們罵的都是那個欠揍的顧績，又不是這個顧績！】
【……呃雖然這兩個顧績也沒什麼區別吧】
【沒事，顧績只要這樣笑，自有大儒為他辯經哈哈哈哈哈———】
【高中三人組的時間線殺我……沈碑和南山鬼看到顧績在魂火中笑的時候那個恍惚的表情，他們也想起來了吧？那個站在老槐樹下面分雪糕的夏天。】
【少年們再也回不去的夏天嗚嗚嗚顧績為什麼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啊！都怪他！】
【寒蟬鳴泣之時了】
【沈碑要瘋了。】
【這時候應該給沈碑配那段話：你要為天下人而殺他，那我便殺盡天下人！】
【沈碑原地變身殺阡陌殺殺殺！】
【沈碑：我養的小雞！我說不養了嗎？！】
【繃不住了，你們能不能別讓我在這種時候笑——】
彈幕雖然已經在竭盡全力調和氣氛，但是改變不了事實。
顧績的身體正在破碎。
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畫。
那些細碎的光點從他身上飄落下來，一部分被魂火捲走，一部分落在祖陵的石板地面上，還沒來得及多停留一瞬就徹底消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指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電影的讀者，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恐懼。
彈幕嘩啦啦地哭成一片，顧績即將魂飛魄散。
但沈碑卻沒有哭，他猛地伸手，拽住了顧績的手。
力道大到指節泛白，大到幾乎是用全身的重量在往後拉，把顧績整個人都拽得往沈碑的方向踉蹌了半步。
沈碑的肩膀上有南山鬼的紙人，所以他才能碰到顧績，在這種時刻，他們一直都這麼有默契。
「我不允許。」
沈碑開口。
顧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傢伙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低沉平穩，而是幾乎要破音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極清楚：「我不允許你死。你還沒有接受管理局的審判。你憑什麼去死？你要死也只能死在管理局的監獄裡！」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死死地攥著顧績的手腕，像是在攥一根馬上就要被風颳斷的繩子。
怎麼可能一筆勾銷，那麼多的過往，那麼多的愛恨情仇，那麼多的痛苦與美好，那麼多糾纏不清爛在一起的腐敗的爛帳，怎麼可能讓這個人成功一筆勾銷！
顧績低頭看著沈碑攥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沈碑那張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的臉，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可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出完整的句子，沈碑就用另一隻手拔出骨刀。
暗金色的光芒從骨刀的刃身上亮起來，在魂井幽綠色的火光中顯得格外突兀而溫暖。
沈碑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他把骨刀調轉方向，刀柄朝前，然後直接把它塞進了顧績空著的那隻手裡。
「我要把這把本命骨刀賒給你。」
沈碑一字一頓地說：「我，現任賒刀人，在此留下預言——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你和我的生命通過這把骨刀聯繫在一起，我們的因果合二為一，在我取回這把骨刀之前，你不會死。」
暗金色的光芒亮了亮，契約成立。
和沈碑這個人一樣不講道理。
顧績低頭看著手裡那把被硬塞進來的骨刀。
刀柄上還殘留著沈碑手掌的餘溫，暗金色的光暈沿著刀身緩慢地流淌著，像是某種古老的承諾正在被一筆一畫地刻進刀里。
他愣在原地。
被觸發的祖陵報警機制正在從四面八方轟鳴起來。
那些石雕開始發出低沉的震顫聲，穹頂上的魂燈劇烈晃動，雷聲從頭頂那層被陣法覆蓋的天空中砸下來，轟隆隆的，幾乎要把整座祖陵震碎，劈到祖陵里來。
但顧績此刻完全聽不到那些聲音。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骨刀，手指在刀柄上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力道握住一把別人非要塞給他的禮物。
他抬起頭，看著沈碑那張因為透支玄力和骨刀反噬而正在變得蒼白的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盤旋——
什麼意思？
無法理解。
沈碑把這把骨刀賒給他，把自己的生命線和他綁在一起，能拖延多久？一兩個時辰？最多撐不到天亮。
拖延的這一兩個時辰過後，他還是要死的。
而沈碑自己還要承受不可逆的反噬——賒刀人的骨刀可不是普通的刀，是賒刀人的分身，一旦被賒出去，在收回之後，持刀者承受的所有因果損耗都會同步反饋到刀主身上。
換句話說，沈碑是把他自己賒給了他。
顧績聲音有些發飄：「有什麼必要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拖這一兩個時辰有什麼意義？你還要搭上自己的玄力、自己的壽命……這根本不划算。」
我是鏡花水月的同夥，是你們的敵人，是坑了你們無數次的反派……你賒刀給我，有什麼必要？
為什麼主角團總是做出這樣讓人苦惱的事情？
他明明是計劃死在這裡的！
沈碑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顧績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的、他從未見過的茫然，然後笑了一下，
「……你覺得值不值，關我什麼事？」沈碑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覺得值就行了。這把刀我說賒就賒，我高興。你個罪犯管不著我，老老實實想被抓回去之後的供詞吧！」
顧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一句可以接上的台詞。
他的身體消散的速度比剛才稍微慢了一點——沈碑的骨刀確實在起作用。
這更可怕了。
【沈碑你帥炸了，帥到顧績都愣住了。這傢伙縱橫顧家二十多年，被各種算計和欺騙包圍著長大，現在被老同學用一把賒刀給拽住了手腕，他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真是美味啊！】
【我去，沒想到啊，居然還能這麼玩……卡bug是吧？】
【沈碑：我不要這樣的結局！我什麼都做得到！】
【「我覺得值就行了」——沈碑你是什麼級別的直球大師啊！你這句話比你之前說的所有話都管用！你看顧績都懵了！我的家產非常的美味啊！已昏厥。】
【嘶，可是沈碑自己會受反噬啊！他把自己的命和顧績綁在一起了，顧績不死的前提是沈碑自己撐得住，沈碑撐得住嗎？】
【沈碑為了顧績也要死死撐住啊，直接爆發李治二胎奶爸為了老婆孩子大鬧朝堂和朝中百官拼了的堅強意志】
【沈碑：鋼鐵的決議EX】
【顧績：不值得。沈碑：我覺得值就行了。顧績：這人傻子吧？你怎麼不算算成本？沈碑：啥是成本？】
【顧績那個愣住的表情我截屏了，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方式「強制綁定」唉。以前所有關係都是用算計維繫的，現在有人不跟他算帳，直接把自己的命塞到他手裡，只是為了救他——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好吃好吃唉！快回到主角團的懷抱里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