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沉默片刻,然後情緒複雜的刷了起來。
【好難過啊……我本來以為顧績是個純壞種,結果他搞這一出居然有一部分是為了家人。雖然家人對他也沒多好就是了。】
【不兒?我真的很震驚……雖然顧績肯定不是完全為了家人,大概率還是認可會長的計劃,畢竟之前都瘋成那樣了,也不是假的。但是,但是……「家人」居然能成為他的理由之一嗎?!他那個差點把他掐死的二哥、那個被他碎了魂燈但也在針對他的姐姐、那個跟他互相算計的三哥——他居然還把這些人當家人?】
【是啊……面對隕月那麼恐怖的東西,居然還能為了家人賭上自己的性命。不,這乾脆就是送出去了吧?!送出去了吧?你圖啥啊顧績!】
【我又要喊了:命運!你假慈悲!】
【感覺顧績只是和主角團走上了不同的路而已,其實他根本就沒變過嗚嗚嗚,他一直是當年那個和主角團一起在盛夏的樹蔭下走過的少年啊……】
【很難想顧績這幾句話說的是虛情還是假意。但是我覺得顧績和他的哥哥姐姐們之間的感情大概就是這樣的——和落幕的石榴花一樣,開到荼蘼花事了。小時候的初見之後就是腐爛。】
【明明那麼美好的初見啊……】
【唉,孩子們哪裡有壞心思啊,都怪大人引導壞了!這次是真怪大人!好想哭啊,如果沒有顧長青搞的這破事,顧績也會和自己的哥哥姐姐們成為正常的哥哥姐姐吧?小時候顧嬡蹲下來拉他手的時候,是真的想當個好姐姐的,那時候姐姐甚至還不知道少主的概念。】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顧丘和顧冰也很和善啊。】
【嗚嗚嗚我變臉了。之前我還罵顧績,雖然他之後也有可能繼續罵,但是親情刀我是真的受不了。不管他之前幹過多少缺德事,他為了顧家那些爛人把自己搭進去這件事,我就是沒法罵。】
【所有人都會被親情打敗的,始皇不也拿他媽沒辦法嗎?這就叫我們第一區人的原生家庭的痛。】
【東亞家庭,真正的恨海情天……】
【嗚嗚嗚顧績——唯一貪戀舊情的顧績。你喜歡石榴,是因為那一年哥哥姐姐身後的石榴花開得很耀眼嗎?】
【我都在想,顧長青那個老東西是不是因為覺得只有顧績當少主、其他人才能都活下來,才這麼幹的。你看雖然顧績下手又快又狠,顧嬡、顧丘、顧冰——他們恨他、想殺他,但他們也都活著啊。】
【有可能唉,老管家之前不也說了,家主的底線是不能搞出人命嗎?】
顧績靠著石壁,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刷新的彈幕,看著那些從「罵他」到「為他哭」的情緒變化,嘴角浮起一個極其微妙的弧度——那是計劃被實現後,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他抬起頭,聲音依舊虛弱無力,但語氣已經恢復慣常的欠揍調子:「當然,你們也不要覺得我有多可憐——」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沈碑:「至少加入鏡花水月這件事,我永不後悔。沈碑,我還是那句話——你們沒必要救你們的敵人。快解除掉那可笑的骨刀連結吧。你留著我的命也只是多耗自己,不划算。」
沈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就這麼想要去死,但是抱歉——現在你的命不是你的。」
他指了指那把骨刀:「這把刀我說賒就賒,我說不收回就不收回。你想死?可以。等到我允許的時候在說。」
沈碑笑了笑:「但不好意思,那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你倒是不欠顧家的了,但是你還欠我們的呢。」
顧績被他這句話堵得嘴角抽了一下。
江懸絲在旁邊看著這場對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往前邁一步開口:「能理解,」江懸絲語氣冷靜,他就知道顧績這種人不會突然發瘋。
「你為了顧家做了這麼多事,你有你作為少主要承擔的職責。但是管理局也有管理局要承擔的職責,管理局要負責的,不止一個顧家。」
江懸絲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瓶子。
瓶體不大,玻璃的質感,裡面裝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在通道幽暗的光線中泛著一種近乎血液的深沉光澤。
他晃了晃那個小瓶子:「抱歉,我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了。」
顧績的目光落在那隻小瓶子上,表情變了。
江懸絲繼續說下去:「這是廖銀從家裡偷拿的情蠱。請吃掉吧,吃掉之後,我們自然有辦法讓你活過來。」
顧績愣了愣:「?什麼辦法?」
什麼情蠱還有這功效?
江懸絲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倒出瓶子裡的東西——那東西從小瓶口滑落到他掌心的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是一朵花。
血紅色的茶糜,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帶著一絲近乎黑色的深紅,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之後風乾的。
花萼處連著幾條極細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絲線,在江懸絲的掌心裡微微蠕動,像是還活著。
顧績的臉色在看清那朵茶糜的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身體往後縮了縮,後背緊貼在石壁上,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牆角、馬上要被抓住的貓。
顧績張了張嘴,聲音帶著近乎驚慌的罕見語氣:「等等——你從哪裡弄來的?你居然還真有?」
江懸絲笑了笑。
那個笑容在通道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意味深長:「廖銀。他從他母親那裡偷的。苗疆蠱師最核心的傳承之一——情蠱就是這種血紅茶糜。只要種下去,你和種蠱的人就會被綁定,共享生命、共享感知、共享一切——你會徹底擺脫靈體的狀態,重新復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換句話說——只要你吃了它,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跟我們回管理局,結算你這段時間的成就吧。」
顧績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著江懸絲掌心裡那朵正在微微蠕動的血紅茶糜,又看了看旁邊剛剛還茫然現在已經一臉「這個主意不錯」的沈碑,最後看了看南山鬼和陸宇航——兩個人的表情出奇一致: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顧績:「……你們認真的?」
江懸絲皺眉:「我看起來很像是開玩笑?我可不是第九組的人。」
陸宇航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顧哥,你就從了吧。你之前坑我們那麼多次,現在輪到我們嘍,這叫風水輪流轉。」
南山鬼在旁邊點點頭,天津腔帶著一種終於扳回一局的痛快:「對,這叫天道好輪迴。我們既然已經抓住了你,就不會讓你再跑了——沈碑的刀撐不了太久,你總會是要活過來的,不能一直保持這個不死不活的樣子。」
顧績:「……我還是覺得我死了乾淨。」
南山鬼笑眯眯道:「不,你不想死。」
江懸絲把那朵血紅茶糜往前遞了遞,語氣從容:「請吧,顧少主。是你自己吃,還是讓你的三個老熟人幫你?」
顧績看著那朵正在他面前微微顫動的血紅色花朵,整張臉的表情已經徹底變成被逼到死角,甚至即將被強行綁架的流浪貓。
他咬牙切齒:「你們敢?還有顧苑,你就這樣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