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麥找回了自己的手推車,三人一同往家走。
「青山大哥,你不是在田裡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聽下地插秧的人說,村長帶著衙役在找你,想著最近除了周繼虎的事情會驚動衙役,也不會有別的事情,不放心就回來了,正好碰見你剛從縣裡回來被衙役堵住。」
周繼良感嘆:「沒想到繞這麼一圈,還是周繼虎他們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惹出來的事情。雖然周繼虎不是個東西,想想他今年也才二十幾歲,一條命就這麼搭上了。」
蕭青山說:「聽他們話里的意思,周繼祖好像也在外頭欠著不少。」
周小麥說:「管他欠多少,反正盧氏到時候有的頭疼。」
周繼良問蕭青山:「你不回田裡了?」
蕭青山搖頭:「沒剩下多少地,我爹一個人頂多在幹個一兩天,我得進山打獵了。」
周小麥好奇:「你們兩個剛才為啥要瞞著我在溪邊打周繼虎的事情?周二毛說周繼虎欠我一兩銀子的事情,我差點不知道怎麼編。」
周繼良說:「這種事情傳開,大家不會管周繼虎是不是居心不良,再說周繼虎已經死了,大家只會把槍頭指向你,黑白顛倒,啥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蕭青山附和:「的確是這樣,能不說儘量就不說。我知道你不似別的姑娘那樣在乎名聲,卻也沒必要給別人留下啥話茬。」
這兩個都是真心實意為自己好,周小麥能理解。
周繼虎的事情,經過官府調查,確實是牛大橋所為。
衙役去找牛大橋的時候,他已經跑了好幾天。
也沒有跑遠,在一個遠房親戚家躲著,還是被衙役抓住。
周繼雀也被衙役帶走了。
聽周德仁說,周繼雀不至於砍頭或者流放,但十年八年的徭役,肯定是逃不掉。
要說周繼雀一家,記恨周二毛突然跳出來打亂了家裡通過的口風,也能理解。
沒想到他們家不止恨上周二毛,還恨上了蕭青山。
怨怪蕭青山站出來說看見周繼雀把周繼虎叫出去。
當然,他們不會知道,蕭青山其實什麼都沒有看到,單純的是聽了周小麥話,詐周繼雀的。
在周繼雀一家人的心裡,想法很簡單。
一個村裡的人,看到也不應該說出來,應該幫助隱瞞才是。
蕭青山每每看到周繼雀一家人,免不了要被吐口水。
好在蕭青山不當回事,他和村里誰見著面,都是點頭打招呼的那點交情,和周繼雀家更是沒一點往來。
周繼虎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周繼祖在家裡把頭上的傷養好,說什麼也不肯在村里多待,要回到縣裡去幹活。
「娘,你就給我多拿點錢吧,等我找到活結算了工錢,再還給你不成嗎?」
「我不是已經給了你三十文?」
「那點錢咋夠?我和哥幾個租賃的屋,一個月要四十文錢,平均下來,我也要交十三文,除去這個還剩下那點錢都不夠吃飯。」
盧慧神色認真:「繼祖你和娘說實話,在縣裡有沒有賭博?有沒有欠別人錢?」
有些人,不想承認一些事情,會選擇用怒氣來掩飾。
比如現在的周繼祖。
只見他臉上煩不勝煩:「娘你能不能別聽風就是雨的?外人說啥你都信,就是不信自己的親兒子!我是去縣裡幹活的,又不是去賭博。」
見周繼祖態度強硬,盧慧心中的猜想就有點站不住腳。
「可你去縣裡這麼長時間,也沒有賺過一文錢給家裡,倒是家裡動不動補貼給你不少。」
村里去縣裡幹活的男人,沒聽說誰一直從家裡拿錢用。
哪怕在縣裡賺不到錢,他們也不會選擇租賃房子,而是每天走路回村。
周繼祖倒好,賺不到錢,還要跟別人一起合夥租賃房子,個把月不一定能回家一趟。
再有之前周繼雀說周繼祖在外頭賭博欠錢,這種情況,委實讓盧慧不放心。
周繼祖催促:「娘你趕緊去拿錢吧,我到了縣裡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活,難道不吃飯嗎?」
「現在天熱,要不你就在家待著,等秋後再去?」
「我在家裡待不住,今天說啥都要回縣裡,說不定晚了一天,好活就被別人搶了呢?」
「你答應娘,真的不會去賭博?繼祖,咱們只是普通的鄉下莊戶,可不敢碰那些不學無術的東西,不然下場就是家破人亡,你看戲文里那些吃喝嫖賭的人」
不等盧慧說完,周繼祖就推攘她回去拿錢:「哎呀娘你煩不煩?我又不是穿開襠褲的小娃,啥能做啥不能做心裡沒數嗎?」
可周繼祖數了錢後,依舊不滿足。
「娘你真摳門,要了半天,就給了這麼點。」
「你小子可別不知足,家裡的錢都在你阿婆手裡,我手裡的這點,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提起姜老太,周繼祖想著,一會再去她那裡要點,不然就這五十文,不夠兩三天用的。
周繼祖叮囑盧慧:「娘,周小麥現在手裡肯定存了不少,你還是要想想辦法從她那裡弄點。」
「她現在看見我們愛搭不理,咋弄?直接上她家搶去?那也得打得過她才行。」
「上午她不是要去縣裡,只有小冬一個人在她家?打不過周小麥, 你還收拾不了小冬?」
「周小麥那一副六親不認的死樣,要是知道家裡被我們搶了, 回來能善罷甘休?行了,你少琢磨周小麥,好好在縣裡幹活賺錢。」
「我去和阿婆說一聲。」
周繼祖把錢裝好,轉身又去了姜老太屋裡。
田茹從堂屋出來,看了眼周繼祖的背影就知道她去姜老太屋裡幹什麼的。
家裡都相信周繼祖是在縣裡幹活,只是不穩定而已。
唯一不相信的人,只有田茹。
田茹甚至覺得,周繼祖沒有幹過一天的活,一雙手,比起之前在村里還要乾淨,薄繭都沒了。
見盧慧過來,田茹問:「娘,二弟去縣裡又找你拿錢啊?」
盧慧嘆了口氣:「不給錢咋整?眼睜睜看著他餓肚子?這個世道,錢難掙,屎難吃的! 」
田茹有心提醒:「那也沒有像二弟這樣,每次回來一文錢交不到家裡,還次次往回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