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山臉上終於有了變化。
目光冷凝的看向王翠香。
「這樣的話，最好是最後一次，以後再聽到你罵小麥，我會幹啥可沒辦法保證。」
「咋地，我罵周小麥你就要打我？」
蕭青山冷笑：「我不至於和你動手，但是可以給你們斷供！」
「你敢！」
蕭青山正好要說這個事情：「那就從下個月開始，我每個月只會送三十文錢回來。」
王翠香泛紅的眼睛瞪大：「三十文夠幹啥的？老二老四老五不讀書了？」
「你是為我生的四個娃？我們是兄弟，我有啥責任一定要供著他們？還有你，只是我的後娘，我孝敬爹一個人就夠了，你要贍養費，找你自己生的四個兒女。」
蕭青山把周小麥對自己說的話，又和王翠香說了一遍。
許是提前和周小麥聊過，心裡有了沉澱，第一次在王翠香面前這麼順口的爭辯。
以前他是寧願把錢給了，躲個清淨。
現在不一樣，他馬上要成親，馬上要有自己的娃，凡事要為自己的妻兒考慮，不可能繼續像以前那樣供養著一群把他當成外人的人。
王翠香指著蕭青山對蕭水生說：「聽到了吧，我早說周小麥不是個善茬，看看青山現在變成啥樣了！」
蕭青山說：「不要把事情往小麥身上扯，我說了，從你們怕花錢，不肯給我治腿的時候，我也不再把你們當一家人。」
蕭水生痛心疾首：「為了那麼點小事，你記恨到現在？我可你親爹，雖然下頭弟弟妹妹是王氏生的，可他們身上流的血，和你一樣！」
蕭青山聞言，只覺得諷刺。
「我的腿殘疾在你們看來是小事，三個弟弟讀書對我來說，為啥不能也是一件小事？爹，別拿這些東西試圖捆我，我不是娃了！兄弟姐妹中，你唯獨對不起我，但我捫心自問，管著一家老小這麼多年，早就還了你的生恩。」
是的，只有生恩。
蕭青山不認為他們對自己有養恩。
親娘懷二胎的時候難產死了，沒多久他就被阿公帶去村東。
這麼多年，吃家裡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是他又是怎麼回饋這個家裡的呢？
他不欠任何人！
「蕭青山，你有沒有良心？咋說我也撫養過你，要是沒有我，你能長大這麼大？」
蕭青山看王翠香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你以為兒時我太小不記事？除了你剛進門的時候，照顧過我一年多時間，還撫養過我啥？你人前人後兩副嘴臉，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翠香理直氣壯：「我照顧你一天，也是照顧！」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們再說道說道田的事情。我算你照顧了我兩年，可是別忘了，村里是給我分過一畝地的，收成下來我一文錢沒看到過。你進門我們家一共才三畝地，如今已經十二畝，都是我一個人出錢買的。」
還是那句話，他在這個家裡，沒有虧欠過任何人。
真要細算起來，也是他們欠自己。
王翠香被堵的沒話說，慣性的開始耍無賴，往地上一坐就哭天搶地。
「都說後娘難當，我掏心掏肺為了這個家，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到手來被繼子當成仇人！老天爺，我命咋這麼苦……」
蕭青山糾正：「你是捨不得吃喝，卻是為了自己三個兒子讀書，和我沒關係！」
王翠香這麼一鬧，很快就有鄰居在院外伸頭聽。
她像人來瘋似的，人越多，哭聲越大，好像真是含辛茹苦養大繼子，到老發現繼子是個白眼狼。
鄰居又不傻，王翠香完全就是把蕭青山當血牛來供給自己的兒女。
大家說蕭青山什麼呢？
蕭水生到底是不想和蕭青山徹底鬧僵，這個家裡沒有蕭青山不行。
他歲數上來了，別說供養三個兒子讀書，就是十二畝地，靠自己都忙不過來。
蕭水生壓了壓心頭火氣，沒有管王翠香的哭鬧，試圖和蕭青山商量：
「我們始終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哪家都有磕磕碰碰的事情，過去的事情總不能一直記在心裡。」
「爹你不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本來也不是為了翻舊帳，是娘她自己非要上杆子打臉。」
「你以前多恭順的娃，為啥從周小麥住到村東就變化這麼大？那不是個好人家的閨女，聽爹一句，和周小麥斷了，爹馬上去找孫媒婆給你說親，說正經人家的黃花閨女，成不？」
蕭水生的話，對蕭青山沒有半點誘惑力。
他這輩子只想要周小麥一人，無關於周小麥是不是黃花大閨女。
何況她是！
細細想來，其實他有點卑劣的慶幸。
慶幸周小麥被休回村，又和娘家決裂，一個人搬到村東。
不然他這輩子和周小麥的關係，大概也就是知道有這麼個人，見面都不打招呼。
蕭青山不想和他們過多糾纏，因為他們之間，很難達成一致。
「我已經合了和小麥的八字，這個月二十六是個好日子！王氏畢竟是後娘，所以我打算對我娘的牌位拜堂，爹你要來的話，就喝杯媳婦茶，不來的話也沒事。酒席我辦好，要不要通知有禮尚往來的，你自己看著辦。」
正式通知完，蕭青山扭頭就走。
蕭水生想要追上去：「話都還沒說清楚，你給我站住！不經過家裡，你自己就去把八字合了？」
蕭青山頭也不回。
蕭水生追到院門口，跺腳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蕭青山！」
蕭青山走太決然，蕭水生只能是無能狂怒！
如果說前面蕭青山說的那些話，讓蕭水生和王翠香怒髮衝冠，那麼最後一句的正式通知，就是晴天霹靂！
蕭青山把什麼都想到了，真的不是來和他們商量。
王翠香耍無賴沒能拿捏蕭青山，人都走了，總不能唱獨角戲。
她爬起來走到院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和看熱鬧的鄰居哭訴：「大傢伙給我評評理，我給蕭青山當了二十一年的後娘，如今他長大了，我管不住了，找了周祥家那個不要臉的小娼婦周小麥，被攛掇的回來竟然和我決裂，我現在是想死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