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因為震驚與憤怒生出的憋悶感越發沉重。
宋雲棲動了動手指,將陷入掌心的指甲一寸寸鬆開,原本平靜的眼眸深不見底。
他從床上坐起,浴衣的帶子在動作間鬆散開,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
由於情緒波動劇烈,下腹深處熟悉的酸脹感再次翻湧上來,帶著一種拉扯的鈍痛,在隱秘的腹腔內緩慢地絞動。
宋雲棲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氣,將單手抵在小腹上,轉過頭看向站在床邊輕輕發抖的蘇深。
強壓下身體的不適,腦海中浮現出在公館大廳時,陳瀚同那名侍者的對話。
當時陳瀚常點的陪侍是「133號」,侍者口中提及的替補是「167號」,而陳瀚性向正常,應該只會選擇女性陪侍。
接待的侍者也說過,「167 號」是個小姑娘。
這些代號全部以「1」開頭,而在他眼前的蘇深,代號卻是「330」。
「公館裡的代號,是有什麼講究嗎?」
宋雲棲攏了攏散開的衣襟,視線落在蘇深布滿傷痕的鎖骨上。
「1開頭的都是女人?」
蘇深吸了吸鼻子,有些無措地將挽起的長袖重新拉下,遮住皮肉上猙獰醜陋的傷疤。
聽到詢問,他順從地低著頭回答:「是的。」
「不管是被拐騙的,還是在外面欠了債務被迫抵債的,只要是女性,編號都從1開始。」
宋雲棲點點頭,繼續追問:「那2呢?應該是有這類陪侍的吧。」
提到「2」這個數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蘇深像是受到了刺激,整個人劇烈地瑟縮了一下。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眼眸深處爆發出近乎實質的絕望與恐懼。
整個房間內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結。
「2開頭的……不能算是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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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牙齒咬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輕響:「那些是經歷過身體改造的人。」
「有被玩壞的陪侍,有進來之後激烈反抗或者試圖逃跑被抓回來的抵債者。」
「公館在地下二層設有特殊的醫療室,裡面配備專業的醫生,用藥物或者外科手術強行改變他們的身體結構。」
「強行把他們變成沒有性別特徵的畸形,或者任何客人喜歡的樣子,還可以被買斷定製。」
眼淚再次成串地砸落在地板上,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絕望,以及:
「他們沒有自由,還需長期服用藥物維持狀態,平均壽命不過一年,全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而這裡的所有陪侍,包括我,最後的歸宿都是 2 區。」
宋雲棲盯著牆角那盞散發著粉色光暈的壁燈。
刺骨的涼意從腳底板一路炸上了天靈蓋,連帶著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這就是陸家。
表面上在京市里風光無限的頂級名門,背地裡卻在海市建了一座將人類最醜陋、最殘忍的欲望放大到極致的人間地獄。
他們用高利貸做局,逼良為娼,甚至慘無人道地摧殘同類身體,以此來作為拉攏各路權貴、穩固利益同盟最堅不可摧的籌碼。
而這樣的所謂「粉公館」,在暗處不知有多少座。
這些罪名里隨便挑出來一項,都足夠把陸家那對父子送進監獄。
可他們偏偏仗著滔天的權勢,逍遙法外。
下腹處的痛感在這一刻突然加劇,像一把生鏽的鐵鉤在最深處狠狠擰動,疼得宋雲棲眼前漆黑。
他悶哼了一聲,狼狽地彎下腰,用雙臂勉強抱住腹部,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額角上的冷汗瞬間匯聚成水珠,順著清俊的側臉滑落,砸在灰色的浴衣上。
「客人!客人您怎麼了?是我說錯話了嗎?」
蘇深大驚失色,連忙想要伸手去扶宋雲棲,卻又生怕自己骯髒的手玷污眼前溫柔的貴人,也不知道貿然攙扶是否合適,只能在一旁手足無措地干著急。
宋雲棲將臉埋在膝頭,強行做了幾次深呼吸。
那股尖銳的絞痛在持續了十幾秒後,終於緩慢地退去,轉為一種黏膩而沉重的酸脹。
他有些虛弱地擺了擺手。
「沒事,老毛病。」
可宋雲棲心裡很清楚,痛感分明是來自腹腔。
那裡的存在感太強了,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跳動著,散發出某種危險的信號。
等這次海市的合同徹底交接完,回了京市,他必須找個時間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宋雲棲撐著大腿緩慢地直起身體,清冷的鳳眸重新聚焦在蘇深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
對方眼底的那份恐懼和絕望,讓他看到了自己當年在陸家拼命掙扎、竭力自保時的影子。
如果不是因為特殊體質,他大概會成為粉公館的一員,甚至更悽慘。
陸家造的孽太多了,而眼前這個名牌大學生,或許就是他撕開重重黑網的第一道裂口。
宋雲棲,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指尖安撫性地輕輕摩挲,清冷的嗓音平靜而沉穩。
「蘇深。」
「如果,我有辦法救你和母親脫離苦海,還能幫你抹平債務。」
他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溫熱的呼吸撲在蘇深的耳邊,帶著致命的誘惑與壓迫感:
「你,願不願意幫我辦一件事?」
「很危險,但會讓你重獲新生。」
蘇深的哽咽在聽到「脫離苦海」和「抹平債務」這幾個字眼時戛然而止。
他半張著嘴,掛著淚痕的面頰在粉色燈光的映照下楚楚動人,原本身體因極度的震驚而緊繃。
原本已經快要失去希望了。
這三個月里,他目睹無數鮮活的人變成冷冰冰的編號,再變成地下二層那些沒有人權的殘缺物件,最後成為一具具屍骨被掩埋。
在這個看不見天日的地方,除了死,他從未奢望過能有第二條離開的路。
「願意……我願意!」
蘇深將頭搭在宋雲棲肩膀上,雙手懸在半空,弱弱去抓宋雲棲浴衣的下擺他仰起頭,眼眶猩紅,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只要能救我母親,只要能離開這,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待在這裡,我遲早會被送進2區……橫豎都是死,我跟您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