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沈崇律將手機塞回宋雲棲口袋,抱起人就往大樓外走。
他的雙臂如同鐵鉗般穩固,腳步飛快卻踩得穩當。
兩個大男人在醫院的走廊里摟摟抱抱,著實吸引眼球,路過的不少醫護或病人都忍不住側目看過來。
宋雲棲縮在沈崇律寬闊的胸膛里,被周圍灼灼的視線看得忍不住埋起臉逃避,身上罩著件散發著淡淡餘溫的外套,溫暖又安心。
這一整天下來,他們從京市飛來海市,又從粉公館一路折騰到東城私立醫院,然後頂著暴雨從殯儀館回到醫院,幾乎沒有任何歇息的空檔。
高強度的奔波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宋雲棲的身體開始抗拒起來,連寶寶都有點鬧騰。
才剛被安置到車廂后座,車輛隨著發動微微顛簸了一下,青年的眉頭便劇烈糾結在一起。
他臉色慘白如紙,毫無預兆地向前躬下身子,手掌死死捂著胸口,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
空空如也的胃裡根本倒不出什麼東西,只有斷斷續續的酸水與苦膽汁往喉嚨口涌。
孕吐讓宋雲棲單薄的背脊一陣陣繃緊,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連帶著小腹處的酸脹感也愈發明顯。
這下可把沈崇律急壞了。
「怎麼樣?很難受是不是?你堅持一下……」
他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扯出紙巾和溫水,手掌不斷拍撫著青年的背脊幫他順氣。
見宋雲棲難受得眼角掛淚、連呼吸都發顫的樣子,男人抓狂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開穩點!別碾到什么小石子顛到雲棲!再開快點!!」
沈崇律衝著前排的司機焦躁的吼道,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與無措。
他單膝跪在車廂地毯上,將身子虛脫的青年緊緊摟在懷裡,寬厚熱燙的大掌順著西裝下擺探進去,小心翼翼地貼在宋雲棲平坦的小腹上,緩緩揉動著。
掌心的熾熱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透進去,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平復那股陣痛與反胃。
「還想吐嗎?深呼吸……」
每到這個時候,沈崇律都覺得自己格外沒用,他沒辦法分擔宋雲棲的痛苦,也沒辦法讓宋雲棲好受一些,只能幹著急。
他小心翼翼地幫青年擦去唇角的濕痕,下巴抵著對方發頂,另一隻手在暗中將后座的隔板緩緩升起。
十分鐘後,車子急停在沈氏旗下的婦產醫院的地下專梯前。
早已接到通知的頂尖醫療團隊推著軟床候在門口,院長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不敢有,引著二人直奔頂層的特診室。
宋雲棲被安置在柔軟的診療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抹在皮膚上,讓身子忍不住輕微瑟縮。
沈崇律立刻握緊了他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超聲儀器的屏幕上跳動著微弱而有節奏的光點。
「沈少,宋先生,請放寬心。」
醫生仔細核對了一遍圖像,鬆了一口氣道:「胎兒發育很健康,心率也正常。」
「這次腹痛和嘔吐主要是因為勞累奔波,加上情緒波動過大引發的應激反應與輕微宮縮。」
「不需要吃藥,吊一瓶營養針,臥床靜養兩天就能恢復。」
聽到這句話,沈崇律緊繃了一整路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脫力般靠在床邊。
他俯下身,把臉埋在宋雲棲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青年身上清冷的氣息,好半晌才發出悶啞的聲音:
「嚇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宋雲棲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指尖穿過沈崇律硬扎的髮絲,輕柔地揉按著男人的後頸。
「我知道。」
青年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疲憊的溫燙:「以後不亂來了。」
醫生與護士識趣地拉上隔簾退出診室,只留下床頭輸液瓶微弱的滴答聲。
沈崇律撐起身子,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宋雲棲那張恢復了少許血色的臉龐。
他伸手揉了揉青年微微發腫的紅唇,指腹帶有侵略性地摩擦著那處軟肉,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情緒。
「認錯倒是快,下次還敢。」
他低罵了一句,突然湊過去,微涼的薄唇狠狠壓了上去。
這個吻不溫柔,帶著幾分霸道的懲罰意味。
他撬開對方泛著酸澀苦味的齒關,肆意汲取著濕軟的甜意,大掌順著西裝邊緣滑入,掌心貼著青年緊緻的腰側,用力將人往自己懷裡扣緊。
宋雲棲輕哼了一聲,呼吸瞬間被攪得亂七八糟,搭在對方肩頭的手指收緊,任由這個帶有些許占有欲的深吻剝奪掉自己最後的力氣。
直到宋雲棲眼尾重新泛起水汽,沈崇律才喘著粗氣鬆開他,抵著他的額頭,啞聲開口:
「在醫院乖乖待著,哪兒也不許去。蘇深那邊有孟昭遠守著,出不了岔子。」
……
與此同時,海市私立醫院的 VIP 病房內。
孟昭遠踩著氣勢洶洶的步伐推開門,下一秒,整個人差點背過氣去。
沈崇律和宋雲棲已經不見人影。
病房裡的大理石地面上滿是血跡,幾個保潔在清理著殘局,空氣里散發著腥氣與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床上的蘇深靜靜躺著,面罩下凝著厚重的白霧,將那張清雋的臉龐遮住大半,哪怕失去意識,懷裡漆黑的骨灰盒依然被他雙臂死死箍在胸前。
「操,沈崇律這王八蛋,給小爺找的什麼苦差事……」
「我不才離開一小時嗎?這怎麼跟打仗似的?」
孟昭遠捏著鼻子罵了一句,從旁邊拖過一張乾淨的椅子,挪到床頭坐下。
埋怨歸埋怨,躺在床上的青年毫無聲息,半張臉被吸氧面罩覆蓋,露出的額角與鬢邊儘是黏結成塊的血渣與泥污。
身上的病號服也被折騰得皺巴巴,前襟大片紅黑相間的痕跡還濕潤著,透著濃烈的血腥氣。
孟昭遠挽起襯衫袖子,起身走進衛生間。
不多時,他端著半盆溫水走了出來,手裡搭著一條白毛巾。
「也是可憐。」
將水盆擱在床頭柜上,孟昭遠擰乾毛巾,微熱的蒸汽散開在空氣里。他湊上前去,先避開吸氧面罩的邊緣,用濕毛巾沿著蘇深的眼角和鬢角輕輕擦拭。
干硬的血塊遇到溫水漸漸融化,將白毛巾染成淡紅。
男人的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因為生疏而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但他儘量放輕了手上的分量,順著蘇深高挺的鼻樑與削薄的下巴一點點清理。
水換了兩盆,蘇深的臉龐才終於露出了原本乾淨清秀的輪廓,只是臉色依然白得嚇人,幾乎沒有血色。
隨後是雙手。
那隻漆黑的骨灰盒像是在蘇深胸前生了根,任何企圖拉開他手臂的力道都會引來肌肉無意識的抽搐。
孟昭遠試著掰了一下手指,沒掰動,索性也不再硬來。
他重新擰了一把熱毛巾,半蹲在病床邊,就著蘇深手臂交疊的狹小縫隙,一點點把濕布塞進去。
毛巾貼上髒兮兮的皮肉,孟昭遠耐著性子,順著那緊繃的臂彎、手背與指關節慢慢擦拭。
「真是欠了你們的。」
「一邊被扎心,還要一邊照顧病號。」
男人低聲嘀咕了一句,將蘇深指尖黏著的血污徹底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