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律沒再說話，呼吸逐漸拉長。
宋雲棲見他逐漸沒了動靜，想把人推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嘆了口氣作罷。
兩人就這麼疊著睡著了。
由於覺淺，後半夜宋雲棲被壓醒了一回，睜眼發現沈崇律的手臂還環在肚子上，成年男人的整個手臂重量可不輕，勒得他喘氣都有些困難。
青年回頭看向自家男人俊美的側臉，對方睡得正沉，濃密的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地撲在肩窩裡。
他沒打算把人弄醒，自己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將那隻胳膊從肚子上搬開，換了個姿勢重新閉眼。
「唔%&……」
沈崇律在睡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湊上來，手掌重新搭回原處。
「粘人精，高需求，嚶嚶怪。」
宋雲棲不滿的吐槽兩句，懶得再動，乾脆由著他去了。
「晚安，老公。」
天亮的時候沈崇律先醒，輕手輕腳地抽身下床。
宋雲棲迷迷糊糊聽到浴室的水流聲，翻了個身繼續躺著，等男人洗漱完出來換好衣服後，他也撐著床坐起來，捶了捶酸痛的腰窩。
沈崇律正在系襯衫扣子，從鏡子裡看見老婆醒了，立刻轉身走過來，蹲在床邊幫他把拖鞋擺正。
「腰疼？」
「還好。」
「我給你揉揉。」
「不用，先洗漱。」
宋雲棲站起來往浴室走，沈崇律跟了兩步又折回去，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寬鬆的淺灰色開衫搭在臂彎里，眼巴巴地等著給老婆穿上。
早飯照例是阿姨做好送來的，簡單但齊全，兩份雞湯餛飩，一籠包子和飯糰，兩個水煮蛋，還有可可愛愛的奶黃包。
宋雲棲吃飯糰的時候，沈崇律就在旁邊耐心地剝水煮蛋，剝完放進他盤子裡，又把奶黃包遞過去。
然後奶黃包被無情地丟回來。
「我不吃這個，好甜，拿走。」
「我又沒說我要吃，誰點餐誰負責，拿走。」
「好吧……本來還想看你吃這個的樣子呢，肯定很可愛。」
……
出門前，沈崇律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的包，裡面裝著宋雲棲的產檢本、之前的檢查報告、水杯、一包紙巾和一件薄外套。
他把拉鏈拉好挎在肩上，騰出手來給宋雲棲開門，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愛人。
沈崇律開車很穩，就是喜歡動手動腳。
宋雲棲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等紅燈的間隙，指尖卻突然被旁邊伸過來的手攏住。
「你給我專心開車。」
「綠燈還早。」沈崇律說，沒鬆開。
宋雲棲沒睜眼，手也沒抽回去，由著他握著，車子又開了一段，男人忽然開口：
「昨晚我夢到果果了。」
「然後呢？」
「夢到她是個女孩，頭髮黑黑的，眼睛像我，嘴巴像你，坐在我肩膀上揪我耳朵。」
似乎被他描述的場面溫馨到，宋雲棲笑了笑，調侃道：「你倒是會想。」
「我想得可美了。」
沈崇律也跟著笑。
「咱家果果是短頭髮，我看到了，特別可愛。」
宋雲棲把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冠上，挑刺似的說道：
「那你怎麼知道她是女孩子呢？」
「反正我就是知道。」
車拐進醫院地下通道時，光線暗下來，沈崇律把他的手鬆開，兩手打方向盤，停進車位。
熄火之後兩人都沒急著下車，宋雲棲心裡緊張，沈崇律心裡也緊張，小夫夫面面相覷，然後互換了個讓彼此安心的吻。
「走吧。」宋雲棲深呼吸，率先解開安全帶。
電梯上行，十七樓產檢中心。
護士站的人已經等候多時，熱情接引他們去最裡面的檢查室。
房間很大，診床邊上擺著一張椅子，很明顯是給沈崇律準備的。
主任醫師正在整理資料，見到兩人進來，立刻站起來打招呼，雖然已經提前了解過，但他還是把宋雲棲之前所有的檢查報告接過去又翻看了一遍。
「先躺下吧，咱們這次主要看結構。」
宋雲棲躺上檢查床，掀起上衣露出腹部。
醫生塗好耦合劑，把探頭貼上去，屏幕亮起來，灰白的影像隨著探頭的滑動不斷變化。
沈崇律這會倒是老實，安安靜靜坐在床側，也想不起來絮絮叨叨了，張著嘴巴看屏幕，甚至還不自覺地椅子往前拖，努力離宋雲棲更近些，手搭在他膝蓋上。
「這是頭，雙頂徑，正常。」
醫生用光標在屏幕上圈了一下：「側腦室不寬，小腦形態也正常。」
沈崇律盯著屏幕，那團灰白里隱約可見一個圓形的輪廓，他屏著呼吸沒敢出聲。
探頭下移，醫生依次掃過顏面部、脊柱、胸腔。
「嘴唇連續，沒有裂隙，脊柱排列整齊，未見缺損。」
宋雲棲也探頭去看屏幕，黑白畫面裡脊柱像一串排列規則的珠子，從頸部往下延伸到骶尾部。
他盯著那串珠子看了很久，眸底滿是溫柔。
「心臟位置正常，四腔心切面可見，左右對稱。」
沈崇律的手從膝蓋移上去，覆在宋雲棲攥著被單的那隻手上，一點點掰開他蜷緊的指節，把自己的指節嵌進去扣住。
手心全是細汗。
宋雲棲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男人正望著屏幕入神，下頜線繃緊，喉結一動一動的。
「腹壁完整，胃泡可見，雙腎對稱，膀胱顯示。」
醫生每報一句，沈崇律心裡那根弦就松一點，松到最後手指頭都有點發麻了。
探頭移到腹部下方，醫生頓了頓，調整角度重新掃了一遍。
「四肢長骨都能看到，股骨、肱骨長度在正常範圍。」
宋雲棲的肚子忽然鼓起小包，屏幕上對應的位置也跟著動彈。
醫生笑著打趣：「小傢伙還挺有勁，真活潑。」
沈崇律湊近了看屏幕，那片影像里似乎能看到一條小小的腿蹬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張了張嘴，嘴唇乾得很，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似的發不出聲音。
「基本都看完了，目前沒有發現明顯的結構異常。」
醫生把探頭拿開，抽了紙巾遞給宋雲棲擦肚子：「具體數據我會讓助理整理出來，報告下午出，到時候你們看電子版就行。」
沈崇律先宋雲棲一步接過紙巾，道了謝之後，親手擦掉腹部殘留的耦合劑，又幫自家媳婦把衣服拉好。
宋雲棲躺得有點久，坐起來的時候腰還在酸，男人的手臂撐在他背後，等適應了才慢慢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