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完，沈崇律扶著宋雲棲從診床上下來，彎腰幫他穿好鞋，又把人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好。
護士端進來兩隻白瓷杯，裡面裝著紅棗枸杞茶，沈崇律接過去先湊近試了試溫度，確認沒問題才把其中一杯遞到宋雲棲手裡。
「溫度剛好，你喝兩口暖暖胃。」
宋雲棲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棗香混著枸杞的微甜在舌尖化開，加上檢查出寶寶沒問題，心裏面踏實，周身都是暖暖的。
他視線越過杯沿，落在房間角落那扇半掩的側門上。
側門通向隔壁一間小休息室，門縫裡隱約透出一截深灰色夾克的衣擺。
青年收回目光，把杯子擱在茶几上，語氣隨意地開口：「行了，也別讓隔壁房的老爺子遮遮掩掩了，直接出來見一面吧。」
沈崇律正蹲在地上給他整理褲腳，聞言動作一頓，仰起臉，滿臉驚愕：「你怎麼知道我爸在？」
「裡面窸窸窣窣的動靜跟老鼠似的。」宋雲棲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彎。
「傻子才察覺不到吧？」
沈崇律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麼，側門就被推開了。
沈傳斌見行蹤暴露，也不掩飾什麼了，大大方方的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宋。」
他踩著小碎步一顛一顛的走過來，顯然有些心虛，雙手搓了搓：「我這不是看你和臭小子還沒確定關係，怕這個時候出現顯得唐突讓你不高興嘛。」
宋雲棲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沈叔叔，您多慮了。」
「哎呦，叫叔叔多生分。」
老爺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笑眯眯的翹起二郎腿，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勁兒。
「你要不介意可以叫我爸，不管是以兒子的身份，還是以兒媳婦的身份都可以，不樂意的話叫老頭子也成，我不挑，嘿嘿嘿……」
沈崇律從地上站起來，往宋雲棲身邊一坐，睨了他爹一眼：「老東西，倒是會給自己謀福利。」
「哪裡的話。」
沈傳斌擺擺手，目光落到宋雲棲的肚子上，停了兩秒，又飛快地移開，像是怕看久了不禮貌，但眼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今天檢查還順利吧？我本來想等你們離開之後，出去瞥兩眼顯示屏看看孫孫的，沒想到被抓包了哈哈哈。」
「還好，一切都很順利。」宋雲棲回答。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沈傳斌連說了兩遍，他在小休息室的時候也有在偷聽醫生說話，心裡大致有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繼續問道。
「那個……報告什麼時候出來？」
沈崇律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隨口答道：「快了，走VIP加急的流程，半小時內能出。」
話音剛落，護士就敲了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報告單，恭恭敬敬地遞給沈崇律。
沈崇律接過來，先自己掃了一遍結論欄，確認和剛才醫生說的沒有出入，才遞給宋雲棲。
「放心吧媳婦，咱寶貝健康著呢。」
宋雲棲也看了一遍，目光在每一項數據上緩緩移過去，最後停在「未見明顯結構異常」那一行。攥著報告的手指鬆了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棗香在喉嚨里溫溫熱熱地淌下去。
沈傳斌坐在旁邊，視線一直往那張紙上飄，脖子伸了伸又縮回去，到底沒好意思開口要。
宋雲棲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報告對摺了一下，直接遞了過去：「沈叔叔，您看看。」
沈傳斌喜笑顏開，忙不迭接過來翻看，還生怕看漏了，從口袋裡摸出一副金絲邊眼鏡架上，湊近了端詳。
他看得很慢，每一項數據都要琢磨一會兒，其實什麼問題都沒有，但就是捨不得翻頁。
看到最後那張胎兒側臉影像時，他忽然「欸」了一聲，手指點了點紙面。
「這嘴巴像小宋，你看這弧度，多漂亮。」他偏過頭對自家兒子比劃道，然後又指著胎兒鼻子的位置。
「鼻樑也高，兩個爹鼻樑都高，以後絕對漂亮。」
沈崇律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團模糊的黑白輪廓在他眼裡其實看不出太多細節，但還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嗯，像我。」
「胡說八道。」沈傳斌翻了個白眼，又低頭去看報告，嘴裡嘟嘟囔囔的。
「我覺得還是像小宋多一點比較好，精緻，討人疼，像你就活脫脫一大魔王。」
沈崇律被他爸當面嫌棄，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攬住宋雲棲的肩膀：「像誰都行，反正是我倆的種。」
宋雲棲被男人摟著，平時倒不覺得，如今當著長輩的面倒有些不自在了，視線不自覺落在沈傳斌捧著報告的那雙手上。
老爺子的手指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年紀大了使不上力，但一頁一頁翻得格外仔細，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沈叔叔。」
「反正都在這碰上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沈傳斌抬起頭，目光從鏡框上方望過來，眼神亮晶晶，卻又故作矜持地咳了一聲：
「方便嗎？不會打擾你們吧？」
「當然方便。」
「那行，那行。」沈傳斌把報告仔細折好，雙手遞還給宋雲棲，又補了一句。
「那我就厚著臉皮當一回電燈泡。」
沈崇律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給宋雲棲披上，順便接過話頭：「知道是電燈泡還要當。」
「臭小子，就會說些不中聽的。」
沈傳斌踹了他一腳，小心翼翼把檢查報告塞進沈崇律的包里。
「走吧，司機還在樓下等著呢。」
三人下樓，沈崇律扶著宋雲棲走在前面，沈傳斌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口袋裡，看著前面兩個背影，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走廊里陽光正好，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一地，宋雲棲走得慢，沈崇律就著他的步子，兩人肩膀挨著肩膀，影子疊在一起。
很溫馨。
沈傳斌在後面看著，忽然開口：「小宋啊。」
宋雲棲回頭，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你有想過以後的事嗎？比如和阿律結婚？」
沈傳斌快走兩步趕上來，笑容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我兒子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人還不錯，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其實宋雲棲短期內沒有這個想法，但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能體會到沈崇律的體貼和愛意，也願意接受對方，只模稜兩可的點頭應道：
「可以考慮。」
沈傳斌得了準話，開心的直蹦躂，心滿意足地退回去繼續跟在後面，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沈崇律就更不用說，他最在意的就是名分。
直到青年往前走了兩步，他才像突然通了電似的，一把攥住對方手腕。
「你剛才說什麼？」
宋雲棲偏過頭看他，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亮得有些失真，他動了動被攥住的手腕，沒掙開，只好嘆了口氣：
「我說可以考慮，又沒說現在就結。」
「那不一樣！」
「你考慮了！你以前想都不想！」
沈傳斌天天和沈崇律拌嘴，但因為嘴皮不夠溜經常吃癟，難得見他急眼，饒有興味地看自家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嘖嘖了兩聲：
「臭小子，真沒出息。」
沈崇律壓根沒聽老頭子在說什麼。
他鬆開宋雲棲的手腕，改成雙手捧住對方的臉，額頭抵上去，鼻尖碰著鼻尖，呼吸又急又燙地噴在彼此唇面上。
兩人離得太近，青年能看見他睫毛根部細微的顫動，還有眼眶裡迅速積起來的一層水光。
「你別騙我。」
沈崇律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說大聲了這句話就會碎掉：「我真信了。」
宋雲棲被他捧著臉，沒辦法轉頭，只能直視那雙快要滴出水的眼睛。他用了點力氣把對方的手從臉上扒下來，握在掌心裡。
「沒騙你。但也別高興太早，我說的是可以考慮，不是答應。」
「結婚不是小事，我還得再想想。」
「行，你想，你慢慢想，我等著。」
沈崇律點頭如搗蒜，嘴角咧得快要掛到耳朵根：「你想多久都行，想十年也行，想一輩子也行，我不催你。」
「只要考慮的對象是我就行，當然也不允許是別人，你已經招惹上我了。」
沈傳斌被小情侶互動整的牙酸，又被對話膩歪的直搖頭，插嘴道：「你想一輩子，人家小宋跟不跟你還兩說呢。」
「有點出息吧，丟死人了，別跟八輩子沒見過媳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