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比預想中順利。
經理見沈崇律親自來了,律師又把支票本擺在桌上,沒怎麼廢話就簽了字。
宋雲潯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交涉,全程沒出聲,只在最後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解約合同時,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像是攥著什麼貴重的東西。
經理從小冰箱裡取了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沈崇律,另一瓶給了宋雲潯。
沈崇律順手接過來喝了兩口,又跟律師交代了幾句後續的手續問題,才帶著宋雲潯往外走。
走廊里昏暗的燈光照在地毯上,把人影拉得又長又模糊。
「沈哥,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間。」
沈崇律看了一眼盡頭指示牌的方向,點了點頭:「行,那我在電梯口等你。」
宋雲潯應了一聲,轉身往深處走。
他的腳步輕快,拐過彎時,側臉在燈光里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就隱沒在轉角處。
沈崇律百無聊賴地靠在電梯口,掏出手機給宋雲棲發消息邀功:【完事了,馬上回家,想要老婆誇誇~】
發完之後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卻沒收到回復。
他失落的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走廊方向。
洗手間的指示牌亮著綠光,走廊安靜得很,沒有客人,也沒有員工。
十分鐘過去了。
沈崇律換了個姿勢,手指在手機側邊敲了兩下,微信沒有回覆。
走廊盡頭,洗手間的門也緊閉著,沒什麼動靜。
二十分鐘。
男人皺了皺眉,著急回家找老婆,開始不耐煩了,索性站直身子,往走廊深處走。
洗手間外面的走廊更暗,只有頭頂一盞筒燈亮著,發出偏黃的暖光。沈崇律走到洗手間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宋雲潯?」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力道重了些:「你在裡面嗎?」
安靜了幾秒,隔間深處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在。」
那聲音有些發虛,帶著點鼻音,不太對勁。
沈崇律皺了皺眉,推開門往裡走。
洗手間裡燈光比走廊亮一些,白熾燈照在淺色的瓷磚上,反光刺眼。
洗手台前的鏡子裡映出男人挺拔修長的身影,他環顧四周,隔間的門都是開著的,裡面沒人,只有最裡面那扇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
「宋雲潯,你沒事吧?」
他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走過去。
宋雲潯靠在隔間最裡面的角落,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襯衫領口被扯開,露出大片鎖骨和胸口。
他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額角有細密的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又淺又急,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過去,眼眶泛紅,目光濕漉漉的。
「沈哥……」他的聲音發顫,像是忍著什麼。
「我……好難受,你抱抱我……」
這太反常了。
沈崇律沒想到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心裡又氣又怒,擔心宋雲棲責怪自己沒保護好宋雲潯,連忙伸手要去扶對方。
就在他踏進隔間的那一刻,一股極淡的甜膩氣味鑽進鼻腔,混在洗手間本來的消毒水味里,若有若無。
還沒來得及分辨那是什麼,他的心口突然一陣燥熱,並且越燒越旺,很快蔓延到肩膀、後背、腰腹,最後匯集在小腹處,愈演愈烈。
水有問題……
沈崇律的手頓在半空,扶住門框忍不住喘息。
經理遞過來的那瓶礦泉水,擰開的時候瓶口有一圈不太明顯的濕潤痕跡,他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瓶蓋分明是被人提前擰開過又合上的。
他的呼吸驟然變重,視線開始發花,面前的宋雲潯蹲在角落裡,衣衫不整,仰頭看著他,那張和宋雲棲有五六分相似的臉在昏光里模糊地晃動。
「沈哥,你怎麼了?」
宋雲潯站起來,腳步不穩地靠近,伸手要扶他的手臂。
「你臉色好紅……」
沈崇律猛地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隔間門板上。
腦子在嗡嗡作響,兩個中了藥的人獨處在一起可不是什麼好事。
自己是有家室的男人,不能做對不起老婆孩子的事,更何況宋雲潯還是老婆的親弟弟……
他撐著門框想往外走,腿卻沉得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牽扯著下半身某處發緊。
「沈哥,你別走……」
宋雲潯跟上來,聲音帶著哭腔,手搭上他的小臂,指尖溫熱,貼著他皮膚的那一小片區域迅速降溫,格外酥麻。
沈崇律甩開他,力道大得把宋雲潯推得後退了兩步,撞在隔間側壁上。
「別碰我。」男人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自己的聲音。他咬著後槽牙,撐著一口氣往外挪。
洗手間的門就在幾步之外,白熾燈的光從門縫透進來,照在他手背上,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宋雲潯又靠上來,這次直接從背後貼上了他的背,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肩胛骨之間,呼吸急促地噴在後頸上。
「沈哥,我難受……」
男孩的聲音悶在布料里,帶著黏膩的鼻音:「你幫幫我……」
沈崇律猛地轉身,一把攥住宋雲潯的領口把他從身上扯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清醒一點!我馬上喊人,你是雲棲的弟弟,我是雲棲的男人,我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面前的人影時而清晰時而虛晃,但他認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像宋雲棲,又不像。
宋雲棲的眼睛從來不會這樣看他,不會用孺慕、痴迷、貪婪的眼神看他……
他鬆開手,把宋雲潯往旁邊推,踉蹌著往外走。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小腹的熱度往四肢百骸蔓延,他咬破了下唇,鐵鏽味衝進口腔,勉強維持著一線清醒。
洗手間的門被他撞開,走廊里的暗光撲進來,他扶著牆壁往電梯口挪,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在地上。
宋雲潯從後面追出來,腳步比他快,在他伸手去按電梯按鈕之前先一步擋在前面,後背抵住電梯門,仰頭看他,眼眶通紅,嘴唇抿著,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一片葉子。
「沈哥,你別走……」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哽咽和哀求:「你走了,我怎麼辦……」
沈崇律撐著牆壁,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面前這張臉,那張和宋雲棲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臉,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帶著壓到極點的怒意和克制。
「讓開。」
「律師在樓下,只要下了樓,他就能送我們去醫院。」
宋雲潯沒有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仰起臉,嘴唇幾乎貼上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