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叔一時接不上話——
赫連燼又問:「看上她了?」
「少爺別消遣我……我都六十歲的老男人了……」
「那你管她去死?」
赫連燼的眼神帶著可怕,仿佛問不出個結果,絕不罷休。
彼叔平時眼高於頂,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在電梯裡他一反常態,想要救人。
剛說想下樓吹吹風,結果跟這女人在大堂聊上了。
「少爺……哎,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彼叔豁出去了。
赫連燼挑眉:「所以?」
「我就算看上人家,她也看不上我這個糟老頭子啊。」彼叔臊著一張臉說,「我是覺得有緣,餐廳里碰見了,又都是南洋國的人,她脖子上的傷被歹徒劃傷了,放任不管,怕是會出狀況。」
赫連燼盯著彼叔看了幾秒。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玩味,有那麼一絲絲意味不明的冷淡笑意:「行。」
說完轉身邁步往電梯方向走,丟下一句,「帶上來。」
彼叔鬆了一大口氣,轉身招呼安莫奈
安莫奈神色淡漠,拒絕了,她不想再靠近赫連燼。
「少爺疑心病重,我下趟樓他都跟來了……你不去,他該又起疑了。」
赫連燼已經站在電梯裡了,單手翻手機,眼皮都沒抬。
電梯門即將關上,又被他按開了。
顯然是在等著。
但渾身都散發出一絲等待的不耐煩。
安莫奈垂著臉,跟在彼叔身後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她閉上眼,空氣里瀰漫著他喝過的威士忌味道……
數字跳動的每一秒,都長得像一輩子。
西樓頂層。
所謂的總統套房不是一間,是獨立的空中別院。
庭院、泳池、花園一應俱全,安保系統單獨分開。
酒店東樓招待普通顧客,那邊爆炸大火,半點都沒波及這裡。
隨行醫生過來,仔細給她清創、上藥包紮,叮囑發炎傷口的注意事項。
二樓,赫連燼靠在欄杆邊,手裡端了杯酒——
他遠遠站在高處,看著那個向來眼高於頂的管家此刻像個老媽子似的圍著個安莫奈團團轉,又是端茶,又是遞毛巾,又是拿拖鞋。
呵。
這份周到細緻,以往只給到他赫連燼一人。
赫連燼靜靜看著,眼底情緒藏得很深。
安莫奈坐在沙發上,沒有一絲慌張侷促,像個女主人似的淡然。
紗布貼著脖頸,襯得那一截皮膚白皙得像陶瓷……
下巴尖尖的,頭髮散下來擋住了半張臉,露出濃密的長長的睫毛。
忽然,她像是感應的他的目光,抬頭望了過來。
赫連燼錯開目光,把杯里最後一口酒喝了,轉身回了房間。
傷口處理好以後,彼叔領她上了二樓:「安小姐,醫生說你可能會感染髮燒,留在這好歹有人能照應,今晚就睡這吧。」
「謝謝彼叔,天亮我就走。不會再麻煩你們的。」
「別說這些——有什麼需要,安小姐說一聲就行。」
門關上。
安莫奈太累了,快速沖了個澡,裹著酒店浴袍躺在床上。
明明很困,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可就是睡不著。
赫連燼就睡在隔壁主臥,一牆之隔。
心裡煩得慌,她隨手拿起床頭櫃的巧克力。
一口咬下去才發現有夾心層,每一顆帶著酒味……她沒仔細看盒身上的說明,不知不覺一整盒全吃完了。
沒過多久,酒勁上頭。
渾身又熱又軟,腦子暈得不清醒。
客房沒水,她迷迷糊糊下樓,灌了兩大杯冰水。
這巧克力就一點夾心酒,後勁居然這麼大嗎?
安莫奈腦子越來越糊,扶著欄杆往樓上摸,推開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撲進一張大床里,捲起被子就縮成一團。
……
主臥浴室水聲停了。
赫連燼洗完澡出來,黑色浴袍是大開襟的領口,敞出結實的胸肌。
從餐廳回來後就一直心神不寧,心情莫名躁得離譜,像有什麼按在胸腔里不上不下。
摸起床頭的煙盒,隨手點了根煙。
想起那個戴面具的女人——和他擦肩而過的那一瞬——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冷不丁刺了一下,渾身肌肉驟然繃緊。
那種反應太陌生。
他這些年習慣了掌控全局,但那一瞬間身體不受控的緊繃讓他非常不悅。
像某種殘存的肌肉記憶。
赫連燼吐出一口煙,眼底的光被霧氣遮得晦暗不明。
後來,看著那女人被歹徒拿刀抵著脖子。
他心臟深處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一向不允許自己不受掌控,當這樣東西出現了,他只想毀滅。
所以,他對她開了槍——死了,就乾淨了。
不過,那女人很聰明,她躲過去了。
呵。
不但活下來,還短時間勾引了彼叔,住到他眼皮子底下來了。
赫連燼把煙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手撐著床準備躺下。
手掌落下去的時候,按到了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
帶著溫度,像活著的小動物蜷在被子裡——
赫連燼眸光驟沉,戾氣瞬間涌滿全身。
他有嚴重潔癖,厭女,私域禁區任何人不能碰。
更別說有人直接躺他床上!
他一把掀開被子——
安莫奈蜷睡在他枕頭上,長發鋪散,瓷白的皮膚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小臉也被酒熏得粉紅,嘴唇軟軟嘟嘟的,微張著喘息。
浴袍松垮,她剛洗過澡,整個人白白嫩嫩,軟軟糯糯的,像塊軟軟香香的小蛋糕。
明明用的是酒店同款的沐浴露洗髮水。
可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氣,和他的氣味攪在一起,忽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赫連燼的小腹一緊。
瘋了。誰讓她進來的?誰允許她躺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