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離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只能看見一道朦朧光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
有人趴在床沿,腦袋枕在臂彎里,亂蓬蓬的黑髮遮住大半張面容。
他屏住呼吸,伸手撥開發絲,看清了她的臉。
是雲昭。
楚不離緩緩舒了口氣。
他想,原來是雲昭。
「你終於醒了。」
雲昭被這舉動驚醒,揉揉眼睛,探身從他額頭取下什麼東西,用手背試了試額溫,臉上一陣糾結,小聲咕噥:
「這到底是燒還是不燒啊?」
她取下的是一塊絞乾水的布巾,上方尚且殘留他額角餘溫。
楚不離嗓音嘶啞:
「我怎麼了?」
雲昭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別說話,讓我再感受一下。」
話落,她俯身靠近他,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長而柔軟的睫毛掃過他眼窩,不屬於他的輕淺呼吸灑在他鼻尖,他下頜繃緊,一動不敢動。
「好像是不燒了。」雲昭問他,「渴嗎?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說著,她直起身欲走,忽地被他抓住手腕,輕輕拽了回去。
「怎麼了?」她怕壓到他傷口,下意識想要站起來,卻被他展臂環住,動彈不得。
「讓我抱一下,雲昭。」他道,神色疲倦。
雲昭眨眨眼睛,小心拍拍他胳膊:
「你燒了七天七夜,終於把腦子給完全燒壞啦?」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額角: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雲昭:「什麼夢?」
楚不離安靜一會兒,道:
「楚不離的夢。」
雲昭摸不著頭腦:
「什麼?」
楚不離道:
「我似乎做過七曜宗的弟子。」
雲昭這才明白楚不離的意思——他恢復了一些記憶。
作為楚不離時的記憶。
看樣子,那些記憶似乎並不太愉快。
她順著他問道:
「然後呢?」
楚不離不說話了,睫羽傾覆而下,遮住紅色雙瞳,像是睡著了。
屋中安靜下去。
好一會兒,雲昭終於聽見他開口:
「你這些天一直守著我?」
雲昭點頭。
楚不離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雲昭不解,還有點無語:
「你病了,我不管你,難道讓你就這麼等死嗎?」
楚不離夢囈般開口:
「你不會讓我等死,你會救我。」
雲昭:「當然了。」
他的指尖緩緩撫過她臉頰,有些痒痒,她不太舒服地蹭了蹭臉,仰起頭:
「你到底——」
額間一暖。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屋子,少年閉著眼睛,低頭親了一下她眉心花鈿。
又親了一下。
雲昭愣愣的,好一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這次不需要療傷,龍氣早就去除乾淨了。」
「我知道。」
楚不離低聲開口:
「我只是想親你一下而已。」
雲昭趴在他胸前,他說話時,她耳邊是他擂鼓似的心跳聲。
她莫名慌亂,不知說些什麼,又覺得此刻必須說點什麼,只好道:
「可你親了我兩下。」
楚不離「嗯」了一聲,道:
「還有第三下。」
話落,他的唇驟然挨下來,親的卻是她右眼。
「你——」雲昭「你」了半天,舌頭好似打結一般,說不出第二個字。
不對不對不對,有哪裡不對。
她捂著額頭,想不明白:
「你怎麼就親我了呢?」
楚不離搖頭:「我不知道。」
那這就是在單純的耍流氓了。
雲昭氣不打一處來,用力推開他,餘光瞥見他領口處,怔了怔:
「你的妖紋,似乎長長了一點?」
楚不離低頭看去。
那道藤蔓一般曲折蜿蜒的烙印已徹底探出衣襟,艷麗若硃砂。
不長不短,正好六寸。
他沒由來地想,心口那些速度過快的跳動聲,或許並不是因為心疾。
是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