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之前拜託的食肆老闆著人傳信,那位陶姑娘總算有消息了。
留了楚不離在家看著鑄劍爐,雲昭獨自前往食肆。
「我們四處打聽過了,」人來人往的食肆里,掌柜道,「未央城沒有雙目失明的陶姑娘。」
雲昭道:「那叫我過來是——?」
「不過,」老闆話音一轉,捋著花白鬍鬚道,「雙目失明的陶夫人,倒是有一位。」
雲昭震驚:
「啊?她已經成家了?」
「這位陶夫人說來也是命苦。」
老闆滿臉唏噓,繼續道:
「她十五歲那年嫁人當日,不知怎的,招惹了妖怪,眼睛硬生生的被挖了,夫君一家也慘死當場。」
老闆嘆口氣:
「打那以後,她足足孀居十年,沒有再嫁,自己開了個小點心鋪子,生意倒還算紅火。」
直覺告訴雲昭,這大概就是她要找的人。
「那她現在在何處?」她問。
老闆:「她一個月前跟著商隊去涼州進貨了,說是要順路找一個人,唉,也不知是找誰,眼睛不好還到處瞎跑,真是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不過,估摸著時間,這會兒應該在回程的路上了。」
雲昭點頭,額外給了老闆一筆辛苦費,拜託他繼續打聽著,人一旦回來,立即通知她。
老闆自是歡天喜地的應了。
她帶著順手買的零嘴走出店門。
小貓跳到她肩頭,努力伸長爪子去掏她抱在懷中的紙包。
雲昭拍開它的爪子:
「急什麼,回家吃。」
999道:「我都幫你看了這麼久的火了,連零嘴都不給我吃,小氣鬼!我以後不幫你忙了!」
在斷玉山的這幾日,一直是999在小院替她看著鑄劍爐的火。
沒法兒出去玩,也沒法兒去釣魚,對它而言,確實是很辛苦了。
她打開紙包,拿出特意給它買的小魚乾:
「吃吧吃吧。」
小貓叼走魚消失不見,很快,它再度出現,坐在她肩上舔爪子。
「怎麼吃這麼快?」雲昭詫異。
它道:「少管我。」
貓長大了,脾氣也大了。
她報復性的用力揉揉它腦袋,覺得它似乎瘦了一點,不信邪地順著身體摸下去。
果然比從前多了些骨感。
她不由眉頭緊皺:
「你天天吃這麼多東西,怎麼還瘦了?」
貓道:「我胖了你要念叨我,我瘦了你還要念叨我,真煩。」
「嘿,你怎麼說話的。」雲昭輕輕敲了敲它腦袋,「以後不許沒日沒夜的去釣魚了,要吃魚我給你買。」
出乎意料的,999沒有抗議。
它道:「知道了。」
「這麼聽話?」她狐疑,「你又在憋什麼壞?」
它道:「系統的儲物空間放不下了。」
雲昭一拍腦門。
她就說。
這隻活像釣魚佬轉世的貓,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答應她。
「對了,原書中有神主這個角色嗎?」雲昭想起這件事,問它,「你還有印象嗎?」
小貓煩躁地甩尾巴:
「說了我不記得書里的內容了,這些事都和你沒關係,你少摻和。」
雲昭正色道:
「那怎麼行,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當然要管到底,不然大家真的被害死了怎麼辦。」
「讓玉澤去管不就好了,」它滿不在乎,「反正他是仙尊,本來就該他來管。」
「他有點怪怪的,」提起玉澤,雲昭語氣多了幾分猶豫,「我上次就想說了。」
「他怎麼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總之,我就是覺得他好像瞞著大家什麼事情。」
雲昭回憶了一下有關玉澤的場景:
「他好像背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和玉澤不熟,見面次數也不多,可每一次,他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麼一說,他好像確實是有點憂鬱哦。」
999琢磨了一下,撓頭:
「哎呀,他小時候不是還欺負楚不離來著?怎麼長大了反而變成憂鬱成男了。」
「他小時候對楚不離不好,我其實是能夠理解的。」
雲昭碎碎念:
「畢竟父母那一輩的事兒確實影響太大,在那種情況下,他如果對楚不離好,那無異於背叛生他疼他的母親。」
就算是為了李夫人,他也不能接受楚不離。
「可楚不離也是無辜的……如果有得選,他也不想自己是那個側室的孩子。」
999張牙舞爪:
「都怪容老頭!他害得一家人都不開心,他有罪!」
雲昭想起繳玉那些被壓下的求援,長嘆一聲:
「不止,他如果真和神主勾結在一處,罪過可就大了。」
一旦事情暴露,整個重華宮都將淪為眾矢之的,李夫人和玉澤,必定會受到牽連。
「你說,我要怎麼和玉澤商量這件事呢?」她很是苦惱,「那畢竟是他血脈相連的親爹,他真能狠下心大義滅親嗎?」
999提醒道:
「你小心他幫著他爹滅你的口。」
「這倒是不太可能,畢竟是李夫人親手養出來的孩子,品性不會這麼差。」她道,「況且,你又不是沒看見,他爹對他不好。」
999道:「唉,這種不好,又不算太壞的關係最難處理了。」
雲昭好奇道:
「玉澤說他曾有過心魔,你說,他到底是因為什麼,才產生心魔的?」
999沉思,繼而大驚:
「因為他的壞爹不給他飯吃嗎?」
雲昭摸摸它腦袋:
「那真的很壞了。」
999道:「反正不管怎麼樣都和你沒關係,那是他自己的劫難,得他自己去渡,旁人替不了。」
雲昭詫異:「你現在說話這麼有文化了?」
999氣鼓鼓:「我本來就很有文化。」
雲昭笑了一下,繼續道:
「只是,後面究竟如何,玉澤也沒說,也不知道那心魔是除了,還是——」
前方岔路口站著一個人。
她的話戛然而止,停住腳。
那是個身形高瘦的男子,背對著她,看不清模樣。
背影有些眼熟。
雲昭試探性開口:
「玉澤仙尊?」
那人緩緩回頭,鳳眼低垂,睫羽纖長。
「仙尊是受傷了嗎?」雲昭小跑上前,「看上去怎的這般……虛弱?」
玉澤笑道:
「些許小傷,並無大礙。」
雲昭點點頭,「對了,仙尊不是在鎮守天琅山嗎?為何突然來了此地?」
「可是出了什麼變故?」她神色凝重起來。
玉澤道:
「不必擔心,天琅山一事解決的很好,我已派了人手前去鎮守,此番,是特意來看你的。」
雲昭詫異:「看我?」
玉澤目光柔和:
「我早就想來看看你了,只是他一直不許。」
雲昭滿頭霧水:
「他?誰呀?」
玉澤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末了,喟嘆一聲:
「他可以偷偷地去雲霄宗看你,去了那麼多次,卻不許我去,一次都不許,太不公平了。」
雲昭小心翼翼地問:
「仙尊,您是傷到頭了嗎?」
玉澤語速很慢:
「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雲昭沉吟一會兒:
「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議,不如去我們住的小院稍坐片刻?若是你遇見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不妨和我們說說,我們幫你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