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澤遲遲沒有應答。
雲昭:「仙尊?」
玉澤笑道:「走吧。」
兩人一同走向遠處的小院。
楚不離聽見開門聲,從窗子裡探出腦袋,抱怨:
「怎麼回來得這樣晚……」
話未說完,見到雲昭身邊的玉澤,他臉上的笑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怎麼來了。」
雲昭道:「路上偶遇。」
楚不離:「呵?偶遇?」
玉澤回之一笑:「偶遇。」
楚不離語氣不咸不淡:
「那還真是夠巧的。」
「先坐吧。」
雲昭將人引進偏廳,抬手為他倒了一盞熱茶。
背後莫名一涼,回頭一看,楚不離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了,斜靠著門框,面色不虞。
她對他招招手:
「你也過來坐,咱們說說天琅斷玉兩山山君的事兒。」
「原來這裡還有我的位置。」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只當你沒看見我呢。」
雲昭:「那你想站著和我們說話也行。」
楚不離沉著臉走來,劈手奪了玉澤手中茶盞,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返身大步離開,腳步聲極重。
雲昭只好重新給玉澤倒了一杯茶:
「仙尊可否詳細說說天琅山的情況?」
玉澤低頭品茗:
「那日我收到你的來信後,立即動身趕去了天琅山,山君正與一紅衣女子纏鬥。」
紅衣女子?想必是上次那位撐傘的姑娘了,和狐雍是一夥兒的。
「然後呢?」雲昭問道,「天琅山君可有受傷?」
玉澤:「傷不致死,目前仍在昏迷中。」
雲昭稍稍放心:
「那名紅衣女子可抓住了?」
玉澤停了停,道:
「逃走了。」
雲昭吃驚:「以她的修為,竟能從你的手中逃脫?」
玉澤莞爾一笑:
「人總有失手的時候。」
雲昭道:「也對。」
「不過,仙尊方才說心情不好,可是遇見什麼困難了?」
玉澤低頭品茗: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雲昭:「那?」
他抬起柔軟睫羽,長久地凝視著她,屋中安靜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語氣很淡:
「我只是發現,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我的。」
「所以,這就是你的心魔嗎?玉澤。」雲昭道。
「轟——!」
大門驟然合攏,屋中光線瞬間暗下去。
雲昭起身,融霜脫鞘飛入手中,她手腕一轉,劍鋒橫於玉澤頸側:
「你把真正的玉澤怎麼了?」
與玉澤相同面貌的心魔穩穩坐在椅上,低眉睨著自己倒映在她劍刃上的雙眼,勾勾嘴角:
「何時發現我不是他的?」
「玉澤仙尊並不愛笑。」她道。
心魔嘴角弧度上揚得更甚,分明是玉澤一樣的臉,神情卻截然不同:
「我知道他不愛笑,可我實在太高興了。」
雲昭皺眉:
「高興?你為什麼高興?因為終於掙脫了他對你的束縛,可以離體逃走?還是因為——」
她握緊了手中劍:
「你有別的陰謀?」
「因為見到了你。」他道。
雲昭怔了怔,語氣更加凝重:
「你的陰謀要針對的人是我?」
心魔道:
「……你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又笨的可以。」
雲昭拔高一點聲音:
「你到底將玉澤仙尊怎麼樣了!」
心魔笑而不語,身形倏地化作一團黑霧,衝出屋外。
一道白光自地面亮起,如一堵牆擋住他去路。
對面的屋頂上,楚不離盤腿坐著,問追出來的雲昭:
「說完話了?現在可以殺了嗎?」
雲昭驅使早就布下的陣法困住心魔,抽空回絕他的提議:
「先抓起來。」
他飛身落地,抬掌擊向陣中心魔。
豈料,對方早有準備,藉此衝出陣法殘缺處,閃身出現在雲昭身後。
雲昭立即反手一劍刺出,卻只刺中一團黑霧,他身體眨眼便復原如初,毫髮無損。
這心魔果真棘手,她暗忖,玉澤怕是凶多吉少了。
楚不離冷笑一聲: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只會這些伎倆麼?」
他指尖飛出一朵金蓮,剎那間,蓮台倒扣,暴漲無數倍,自空中沉沉壓向心魔。
心魔從容的臉色微微變化:
「你從靈山來?」
靈山?
雲昭不解:「什麼靈山?」
楚不離:「不知道他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東西。」
眼看金蓮即將壓下,心魔即刻有了取捨,身形一分為二,一小部分逃出蓮台,迅速消失在天際。
「轟——!」
金蓮扣下,留在原地的黑霧蒸發殆盡。
楚不離道:「我去追。」
雲昭攔住他:
「已經追不上了。」
楚不離冷哼:
「玉澤這個廢物,連自己的心魔都管不好。」
雲昭大致寫下今日發生的事情,放走紙鶴:
「先確定他的情況要緊。」
很快,紙鶴飛回來,吐出一張紙條。
【心魔一事,我會儘快解決,抱歉,另,天琅山我已派人前去鎮守,不必擔心。】
雲昭舒了口氣:
「看來他沒事。」
楚不離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雲昭:「我?我怎麼了?」
楚不離低頭湊近她,咬了咬牙,笑得很是危險:
「雲姑娘,前未婚夫似乎依舊對你念念不忘呢,就連心魔都要特意跑來找你喝茶。」
雲昭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額頭,用了點力氣,將他往後推了推:
「你正常一點,不要這麼陰陽怪氣地說話好嗎?」
楚不離用力扭過頭:
「我哪兒比得上玉澤仙尊說話好聽。」
雲昭把他頭掰過來,往他嘴裡塞了顆雪糖花生球,笑眯眯地開口:
「就算你說話難聽我也給你糖吃。」
楚不離嘴角翹起一點,很快又強行壓下,咽了糖,道:
「原來你真的覺得我說話難聽。」
雲昭:「……」
差點忘了,這人抬槓一直都很可以的。
她懶得再和他打辯論,轉身想走,他忽然將她抱上旁邊的窗台:
「話還沒說完,想去哪兒?」
窗台上養了一盆淺粉色蝴蝶蘭,開得正好。
她垂著小腿坐在花旁,小心地理了理袖子,避免壓到橫生出來的脆弱花枝。
楚不離微仰著腦袋,自下而上地看著她,目光執拗:
「我討厭玉澤,所以,你也必須討厭他,不管別人如何,你必須站在我這邊,因為……」
他抿了抿唇,聲音小了一些:
「我是你的人。」
雲昭彎著嘴角笑,認真點頭:
「好。」
楚不離停頓一會兒,別開視線,語氣生硬:
「還有,就算我說話難聽,你也不許……」
雲昭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彎腰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角。
他的聲音驟然停下。
雲昭:「還生氣嗎?」
他搖頭,又點頭,眼睛亮得驚人。
雲昭小聲咕噥:
「這家店的雪糖還挺甜……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這是你第二次主動親我。」楚不離道。
雲昭噎了噎:
「……你記得真清楚。」
察覺她想離開,他幽幽道:
「我時常感覺,你好像並沒有你口中說的那般喜歡我。」
雲昭:「。」
她用力攥住他衣領,低頭再次親了他一下:
「現在呢?」
他抬手按住她後頸,在劇烈的心跳聲中閉著眼加深這個吻。
「雪糖的確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