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如同巨眼一般的漩渦緩緩轉動,降下五道顏色不一的光芒。
不多時,光散去,露出藏在後方的五扇巨門。
同一時間,一道投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齊齊彎腰行禮:
「仙尊。」
玉澤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傳遍整片大地,清清楚楚地響在每個人耳畔:
「時辰已到,遺蹟開啟。」
「等等!」先前那名男子出聲阻止。
玉澤道:「還有何事?」
那名男子指向雲昭,義正言辭:
「啟稟仙尊!此人拿著偽造的鑰匙妄圖混入遺蹟!」
玉澤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臉無辜的雲昭對他聳聳肩:
「我解釋過了,他非不信,還說我們是廢物傻子小白臉兒。」
玉澤:「……」
那名男子不屑道:
「如今仙尊在此,你還敢狡辯?你可知欺瞞萬仙盟的後果是什麼?」
雲昭道:「你儲物袋裡有多少靈石?」
「十五萬七千八百顆。」他下意識答了一句,對她岔開話題的行為十分不滿,「你問這個做什麼?」
雲昭微微一笑:
「提前想想怎麼規劃花銷。」
他重重哼了一聲,對玉澤拱手:
「請仙尊明鑑。」
雲昭也道:
「請仙尊明鑑。」
玉澤頷首:
「她並未說謊,她手中的鑰匙,亦並非偽造。」
那名男子難以置信:
「仙尊甚至還未查看過那把鑰匙,怎能做出如此評斷?難不成就因為此女有幾分姿色,您便失了公允?」
其餘人同樣微微皺起眉頭:
「仙尊此舉,怕是失之偏頗。」
玉澤語氣微冷:
「你們在質疑本座?」
眾人氣焰立時低下去,不敢與他對視:
「我等不敢,只是——」
倏地,一道金屬彼此碰撞的沉悶響聲從不遠處傳來,打斷這句只來得及說出一半的話。
「咚——!」
腳下大地震動,眾人站立不穩,倉皇看去。
遺蹟下方,最左側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挪動,門上凝結的冰霜與塵埃簌簌掉落。
下方,雲昭嗆得咳嗽兩聲,抬手扇了扇,轉身對上眾人震驚的目光,無奈攤手:
「真不真假不假的,往門上一放不就知道了?你們再這麼吵下去,只怕天黑都分不出個對錯來。」
「……」
「這鑰匙竟然是真的?」
他們低低吸了口氣,難以置信。
明嵐雙手叉腰:
「剛才那個人呢?怎麼不出聲了?給本小姐滾出來!」
照無歸:「就是就是!滾出來!」
那名叫囂的男子臉色鐵青:
「不過是一時走運才撿到這把鑰匙,有什麼資格囂張。」
雲昭笑眯眯地問他:
「照你說的,那這麼多人出門,怎麼就我能撿到?你為什麼不撿一把?是不想嗎?」
「你——!」
雲昭打斷他,語速飛快:
「況且,就算這是我撿的,那也只能說明我獨得天道偏愛,所以才給了我這麼大的機緣。
你可能從來沒有被天道偏愛過,所以很眼紅我吧?我能理解的,真的。」
那名男子臉色由青轉黑,再轉白,顏色變換比打翻調色板還精彩。
「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到了最後,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逼出來的。
雲昭卻對他伸手:
「那可不行,別忘了你之前說過什麼。」
他咬緊牙,用力拽下腰間儲物袋,扔到她懷中:
「拿去!」
雲昭滿意地拋了拋儲物袋,提醒:
「還有一件事,你莫非忘了?」
他怒道:「你還想做什麼?!」
明嵐怪笑道:
「你剛剛可是說了,如果鑰匙是真的,你就給我們磕三個響頭,怎麼,想反悔不成?」
他額頭布滿冷汗,當著這麼多雙眼睛的面,今日若是反悔,只怕名聲不保。
可……
實在不甘心。
「仙尊……」他希冀地望向玉澤。
玉澤神色淡淡:
「言出則必行。」
見事情再無轉圜餘地,他只得陰著臉跪下:
「今日是在下狹隘了。」
說罷,他額頭抵上地面:
「望諸位……海涵。」
明嵐道:「還有兩下,我數著的,別想耍賴。」
他又匆匆磕了兩個頭,狼狽起身,走回人群里。
眾人紛紛側目。
成錦嗤道:「跳樑小丑。」
常聽雨拉了拉他袖子,搖搖頭:
「師弟,不可逞口舌之快。」
「行了,既然事情已經了了,」雲昭對玉澤拱拱手,「仙尊,不如進入正題?」
玉澤點點頭,自袖中揮出四把鑰匙,接連幾道巨響,四扇大門齊開。
「遺蹟開啟了!」
「走!」
眾人立刻忘記方才的插曲,魚貫而入。
每扇門滿百人後,便會自動關閉。
等到最後,只剩第五扇門還開著,場上亦只留雲昭一行人。
「還有臉說我們,」明嵐氣急,「他們自己不也偷偷叫來了同門混進去嗎?不然人數怎麼還會這么正好?」
「原來是擔心我們擠掉了他們同門的名額。」照無歸恍然,「我們看上去最好欺負,所以才揪著我們不放。」
雲昭道:「算了,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走吧。」
話落,她對玉澤道了聲「告辭」,走向第五扇門。
上官溪同樣對玉澤拱手:
「仙尊,告辭。」
楚不離冷哼一聲,重重撞開玉澤的肩,大步跟上前方的雲昭。
明嵐頭一甩,同樣拽著上官溪離開。
照無歸對玉澤尷尬地笑笑,小碎步追上去:
「等等我。」
玉澤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內。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輕輕嘆口氣,驀地,一道聲音在耳畔譏笑:
「怎麼了?被冷待了,不高興了?」
玉澤:「滾回去。」
那道聲音不依不饒: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她喜歡楚不離,自然會和楚不離一樣討厭你啊。」
玉澤並指連點胸前幾處穴位,厲聲呵斥:
「孽障,住口!」
終於,那道聲音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關我到幾時,屆時……呵。」
心魔即便抓回,依舊無法消滅。
縱然以這具身體為囚籠,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終有一日,它會再次破體而出。
玉澤藏在袖中的手收攏成拳。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的這隻心魔,如此強大。
「那些我想忘記的事……」
他雙眸蒙上一層淺淺的郁色,幾片枯葉打著卷隨風飛來,拂過他眉間,最後被他輕輕攏在掌心。
「咔嚓——」
掌中傳來一聲輕響。
枯葉易碎。
饒是動作再怎么小心,依舊逃不過破碎的命運。
玉澤垂下眼,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