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仿佛永遠無止境的通道,兩側豎立著巨大的金柱,柱身雕刻著繁複紋路,流雲隨風繞過柱子,半遮了腳下的路。
雲昭伸手摸了摸冰涼柱身,指尖跟著凸起的花紋遊走:
「這上面刻的是神族圖騰?」
上官溪道:「我在修仙界從未見過,大概是的。」
照無歸跑到通道邊緣,探身向下看:
「好高,看不見下面有什麼。」
明嵐把他往後拽了拽:
「等會兒摔死了我可不幫你收屍。」
照無歸撓撓頭,走回中心的位置:
「不過我們都走了這麼久了,什麼時候才走到頭啊?」
楚不離抬眼看著前方,右手按住割雪劍柄:
「有東西來了。」
眾人心中一凜,目光警惕。
倏地,一道悠長而空靈的鳴叫從通道深處傳來,驅散滿地流雲。
不似飛禽,也不似走獸。
明嵐道:
「這是什麼鬼動靜?真滲人。」
上官溪遲疑道:
「聽起來有些像……」
一道巨大的影子緩緩游出通道,似鯨卻又生獨角,身負雙翼,背載小山。
他表情變了變,說出最後一個字:
「鯤。」
明嵐驚道:「遺蹟中豢養了一隻神獸?」
楚不離卻收了劍:
「一道殘魂罷了。」
「的確,鯤族幾萬年前便已滅絕,」上官溪道,「再者,書中記載,鯤秉性和順,不會攻擊生靈,無需害怕。」
說話間,那隻鯤游到了眾人上空,身旁跟隨著許多小魚,姿態如在海中一般怡然。
果然沒有攻擊幾人。
雲昭仰頭看著,忍不住感嘆:
「真神奇。」
一道殘魂彌留世間上萬年,依舊如生時那般鮮活。
這就是神之一族嗎?
照無歸跟著仰起頭:
「只要和神族沾邊,不管是神草神獸還是墮神,都有很長的壽命啊。」
「它走了。」上官溪道,「咱們也走吧。」
眾人正要抬腳,身後再次傳來一聲鳴叫。
雲昭轉頭看去,已經遊走的鯤又掉頭回來了,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堪稱火急火燎。
雲昭不解:
「它是有什麼東西忘帶了嗎?」
下一刻,頭頂的鯤直直朝他們俯衝而來。
眾人:「!」
幾人立即飛走,險而又險地避開,明嵐道:
「它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突然開始找我們麻煩。」
上官溪正要說話,那隻鯤再次朝他們衝來,好不容易躲開,冷不丁的,一隻尾鰭從半空拍來。
「砰——」
幾人被氣流掀飛,驚叫一聲,從通道側方直直向下墜。
唯一躲開的楚不離沒有猶豫,縱身躍下,在風聲中對雲昭伸手:
「抓緊我。」
雲昭愣了愣,伸手抓住他,下墜的速度立時緩了下來。
此地禁空,無法御劍。
眾人只能一路向下飛去。
不多時,腳下雲霧漸漸變得稀薄,隱約露出一點綠色。
「快到陸地了!」雲昭喊道。
「好!」
衝出雲霧的剎那,雲昭與楚不離穩穩落地,驚起一捧藏在草葉間的淡金色光點。
上官溪與明嵐落在不遠處,唯獨不見照無歸。
她四處張望:
「照無歸呢?」
「砰——」
有人砸在她身旁的草地上,顫巍巍地舉起手:
「我在這裡。」
雲昭忙把他從地里拔出來:
「沒事吧?」
他吐掉嘴裡的草,精神抖擻地站起來,滿臉雲淡風輕:
「區區小傷。」
……差點忘了,這人的血量厚得可怕。
雲昭舒了口氣,與上官溪兩人匯合:
「這裡應該還在遺蹟里,不過我們從第一層掉到了第二層。」
「那我們怎麼回上面去?」明嵐道,「我試過了,飛不了。」
「不如先往前走走,探索一下這片區域?」雲昭說著,指指前方的懸浮在半空中的建築,問楚不離,「那是宮殿嗎?」
楚不離眯眼看去,道:
「嗯,一座很大的宮殿。」
「過去看看,」雲昭道,「沒準兒裡面藏著什麼寶貝呢。」
出發時,明嵐踢了踢小腿高的柔軟青草,淡金色光點晃晃悠悠飛出。
「這是什麼?」她好奇。
照無歸雙眼發亮:
「我在書上看見過,這是一種神界的植物,帝休草,那些光是它種子,可以吃,很好吃。」
「可以吃?」
明嵐來了興趣,抓住一粒光點,正要嘗嘗,雲昭聽見兩人對話,探身過來吹走那顆種子,嘆口氣:
「不要在外面亂吃東西啊。」
明嵐指指身側:
「那他呢?」
雲昭轉頭一看,照無歸抓了滿滿一把帝休草的種子,腮幫子鼓鼓的,顯然吃得十分盡興。
雲昭:「……」
對上她的視線,他不忘伸出手與她分享:
「給。」
雲昭眼皮跳了跳,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楚不離笑得涼颼颼的:
「讓他多吃些,若是吃死了,我們便將他埋在這裡,這樣死後也能和心愛的帝休草為伴,多好。」
照無歸噎了噎,默默收回手,吐掉嘴裡的種子:
「我不吃就是了,幹嘛這麼嚇唬我。」
「走吧走吧。」雲昭搖搖頭,大步朝那座宮殿前進。
然而,宮殿下已有了人。
少年站在從天而降的瀑布前沉思,一身藍白勁裝,長發高束,劍眉星目。
「成錦?」雲昭詫異,「你也被鯤扇下來了?」
成錦應聲回頭,見到他們,下意識笑了一笑,很快反應過來,抱著胳膊扭頭一哼:
「什麼亂七八糟的鯤,沒聽過,告訴你,小爺我可是正兒八經闖過了重重難關靠自己走到這兒的。」
雲昭:「?」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會挨那隻鯤一個大嘴巴嗎?
「你還能闖什麼難關?」明嵐撇嘴。
成錦叉腰:「我獨自打敗了守護祭壇的上百隻傀儡,又獨自穿過了一片寬闊的沼澤,還殺了沼澤中的一隻凶獸。」
「你行程安排的這麼緊密?」雲昭詫異,「遺蹟不是才開始一個時辰嗎?」
「什麼一個時辰?」成錦一副見鬼的表情,「都已經第七天了!」
雲昭幾人:
「什麼?!!」
他們對視一眼,難道,這裡面每個區域的時間流速都不一樣?
「對了,常師兄呢?」雲昭問道。
「進入遺蹟的第三天我就和師兄走散了。」成錦聲音悶悶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這麼多天,除了你們,我一個人都沒遇見。」
上官溪笑道:「小花師弟不必擔憂,相逢即是有緣,我們會……」
成錦黑著臉道:
「說了多少次,不許叫我小花師弟!」
上官溪繼續溫和笑道:
「好的,小花師弟。」
成錦:「……」
成錦:「我煩死你們這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