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很快來臨。
為表鄭重,萬仙盟舉辦了一場法會,將在法會上公布有關七曜宗的罪證。
可容納萬人的廣場上,除了當初遺蹟中的修士全數到場外,聽聞此事前來的其他宗門修士同樣不計其數,天上地下幾乎全被擠滿。
雲昭站在人群最前面,扭頭一看,明嵐照無歸他們都在,唯獨少了一個上官溪。
「上官溪呢?」她問。
明嵐冷哼一聲,沒說話。
其他人同樣面色古怪。
照無歸訕笑著說:
「他被一些紅塵之事給牽絆住了,暫時來不成。」
雲昭奇道:「紅塵之事?」
明嵐言簡意賅:
「喜事,他要成婚了。」
雲昭震驚。
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上官溪怎麼就要成婚了?!
照無歸忙道:
「是有一戶人家拋繡球招親,正好被路過的他給接住了,說什麼也不鬆口,非要讓他做姑爺。」
雲昭一時不知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不好,偷偷去看明嵐的臉色。
明嵐察覺:「看我幹什麼?」
雲昭:「你不生氣?」
明嵐撇嘴,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被纏著要娶秦小姐的人又不是我。」
雲昭欲言又止。
算了,眼下不是談心的時機,還是過幾日再說吧。
她拍拍明嵐的手,收回視線,望向廣場中央。
在那裡,玉澤與楚不離並肩而站。
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站在他們身後,眉頭緊鎖,神色暗藏警惕。
顯然,對於這場和談,他們並不十分贊同。
玉澤揮袖,一卷有關七曜宗的卷宗飛上半空,放大數百倍,確保能令在場所有人看清。
捲軸一點點展開。
上方所記錄的,皆是從前七曜宗做下的事跡,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越往後看,現場的氣氛越凝重。
「過去數百年裡,七曜宗私囚鮫人全族,利用鮫人淚斂財,」玉澤道,「致使鮫人險些滅族,此為一罪。」
角落裡,有人咕噥:
「不過幾條魚罷了,橫豎非我族類,滅族便滅了。」
話音剛落,身旁的人齊齊無聲凝視著他,他有些尷尬,吶吶閉上了嘴。
玉澤繼續說道:
「除鮫人外,豢養魔物饕餮一事,也已查證,的確是七曜宗所為。」
「七曜宗主左如晦,意圖驅使饕餮攻破仙門,掌控修仙界。」
此話一出,立即在廣場上引發軒然大波。
人群議論紛紛,玉澤抬手壓了壓,等聲音小下去後,他再次開口:
「本座身旁之人,為寒水城城主,楚寒水。」
「楚城主曾受七曜宗迫害,此前種種,皆為復仇,如今七曜宗已不復存在,仙門與寒水城,不宜再動干戈,他此番前來,是為和談。」
沒人敢說話,廣場靜得落針可聞。
楚不離淡淡道:
「如果想反對的可以站出來。」
眾人齊刷刷往後大退了一步。
就連天上踩著飛劍的人也往後飛了幾丈。
楚不離道:「既然沒異議,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慢著!」
下一刻,他身後,幾位鬚髮皆白的前輩上前,義憤填膺:
「魔頭!不知你用了什麼妖法,竟蠱惑玉澤仙尊為你開解,然而,我等深知你秉性極惡,此番所為,定有陰謀!」
「我等絕不會如你的意!」
現場更靜了,似乎連呼吸聲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無數道視線中,楚不離懶懶掀起眼眸,語速很慢:
「哦?不同意?」
玉澤按住他手臂,低聲提醒:
「你若在此時動手,一切前功盡棄。」
楚不離嗤了一聲,甩開他,對幾位老者道:
「你們或許還不清楚,本座今日來此,不是協商。」
「是通知。」
話落,天色驟變,如山的威壓落下,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幾名老者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魔頭!有本事你就殺了我等!縱使血濺當場,我等也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
楚不離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他們在故意激你。」雲昭忙傳音給他,「不要衝動,一旦你真的殺了他們,即便和談成功,還是會在仙門的人里種下一根刺,必有後患。」
楚不離道:
「有人不想我回修仙界。」
那個人是誰,不算難猜。
雲昭看向角落裡始終一言不發的容爭流,很快便理清楚事情大致脈絡。
——這樣的日子,他作為萬仙盟盟主必須到場,卻又礙於玉澤,不能明面阻止。
只好去借這幾位的刀。
其實這是很沒必要的。
左右現在沒人打得過楚不離,仙門不想和談,吃虧的反而是他們自己。
他如今能耐著性子和這群人周旋,已經是看在雲昭的份上,不想讓她的名聲跟著他一同壞了。
玉澤看得分明,心中嘆息。
氣氛僵持間,忽地,廣場外有人高聲傳話:
「萬劍宗二長老到——」
「銅雀台家主到——」
「兗州明氏家主到——」
「焉山五長老到——」
「雲霄宗宗主到——」
一連串平日如雷貫耳的頭銜冰雹般砸落,砸得眾人猝不及防。
雲昭也滿臉驚愕,她的確傳信給了外祖請他前來助陣,可其他人……
陸小甲解釋道:
「我們師兄雖然人不能過來,但他擔心會有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讓我師弟飛回去請了最擅長和人吵架的五長老。」
說話間,陸小乙抱著他的小鳥木偶從天而降,滿頭大汗,一疊聲道:
「我翅膀根兒都快扇斷了,可算趕上了!」
一旁的常聽雨笑道:
「我亦請了師尊前來,可師弟擔心不夠,又去將他閉關多年的姑姑給請來了。」
雲昭看向成錦,後者冷哼一聲,別開臉,加重語氣強調:
「我可不是為了幫你們,不過是多年不見姑姑,想藉此機會請她指導我修煉罷了。」
於是,她心裡那點兒剛升起的感動瞬間扔到十萬八千里之外。
明嵐拽住她袖子,咬牙切齒:
「我可是為了你把我爹娘都給叫來了,回頭他們要是抓我回去,你必須替我攔住了!」
雲昭點頭如搗蒜:
「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
旁邊的陸小甲聽見,笑道:
「原來馬姑娘的父親姓明啊,真巧,我們大師兄的未……」
陸小乙捂住他的嘴:
「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小甲心虛地縮縮脖子。
明嵐:「你們大師兄過去怎麼了?」
陸小乙訕笑道:
「和大師兄從前認識的一戶人家重姓而已。」
明嵐哼了一聲:
「那還真是不巧。」
廣場中央,幾道光芒先後落下,大步走向楚不離兩人。
倏地,其中一名年輕女子回頭,似乎朝雲昭所在的方向彎了彎眼睛。
成錦不明所以:「姑姑剛才是在和我打招呼?」
雲昭看清那女子的長相,愣了一下,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姑姑,叫什麼名字?」
成錦道:「她叫什麼關你什麼事。」
雲昭道:「花有枝?」
成錦瞪她:
「你怎能直呼我姑姑的名姓?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這樣,被人聽了去,有你好果子吃!」
雲昭看他的目光卻頓時變了,複雜得難以形容。
若非要形容,大抵是……
如長者般的慈愛。
成錦:「?」
他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你得眼疾了?」
雲昭微笑:
「阿錦,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從前你對我的諸多不敬,我都可以大發慈悲的寬宥你,以後,切莫再犯。」
成錦:「……」
他扭頭問常聽雨:
「她是得什麼急症了嗎?」
常聽雨茫然:「雲姑娘說原諒你,這不是好事嗎?」
成錦道:「你也得急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