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仙尊。」
幾人與玉澤打過招呼,皆道:
「此次不請自來,還望仙尊勿怪。」
玉澤拱手:「幾位前輩蒞臨,本該遠迎,是在下失禮。」
「遠迎就不必了。」花有枝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道,「橫豎我們也只是來湊湊熱鬧,必要時刻再打打架。」
雲霄宗宗主目光落到楚不離身上,端詳片刻,含笑問道:
「這位便是楚城主?」
楚不離道:「正是。」
「不知為何,老夫總覺得,楚城主的身形,有些眼熟。」
雲霄宗宗主思索著開口:
「想起來了,兩百餘年前,最後一屆試劍大會,曾有一位無名少年奪得魁首,不知,你可認識?」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楚不離抿了抿唇角:
「認識。」
雲霄宗宗主笑道:
「想必他是你的祖上了,可惜,當年本想收他為徒,奈何……」
他嘆息一聲,沒有再說。
方才那幾位老者臉色難看:
「你們是來為這魔頭說情的?」
「說情?」
焉山長老眉毛倒豎,劈頭蓋臉地怒斥:
「你是沒認清局勢還是故意坑害同門?你當真以為楚寒水殺不了你們?老夫告訴你!他不僅能殺你們,還能將在場所有人都殺了!你不顧著這些小輩的生死,一味的在此阻撓,究竟是何居心!」
幾位老者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旁邊,雲霄宗宗主微微一笑,出聲解圍:
「依老夫看,幾位前輩斷然不是這種人。」
幾位老者好似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點頭。
「那就定是有人在背後教唆了,」雲霄宗宗主收起笑容,接著問道,「不知是何人如此居心不良?」
幾位老者下意識看向容爭流的方向。
「原來是萬仙盟的盟主。」花有枝挑眉,「容宮主與玉澤仙尊本是父子,怎的意見卻相反?莫非其中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明父素來看不上容爭流為人,當即抓住機會嘲諷:
「玉澤仙尊的品行大家有目共睹,至於這位容宮主……」
他「呵呵」一笑,接著道:
「委實不太好判斷,畢竟當年將騙婚養小妾苛待正妻這些糟爛事鬧得人盡皆知的,又不是我。」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年輕一輩鮮少有知道這段往事的,聽見明父這番話,具都精神起來。
容爭流面沉如水:
「明子鑒!你信口胡言!」
明父冷笑:
「容爭流,你敢說自己沒有做過這些事?」
容爭流重重甩袖:
「此事與今日之事無關!」
一直沒出聲的萬劍宗長老及時開口:
「我有一法寶,名曰淨心石。」
眾人都看向他,他掌中飛出一塊玲瓏玉石,上方散發著柔和光芒。
「此石可叩問其心,若所問者心存惡意,靈台被邪氣所侵,便會當場碎裂,以作警示。」
「既然盟主覺得,楚城主此舉居心不良,定有陰謀——」
「不如用此法驗證一二?」
容爭流臉色變換片刻,譏笑:
「那便試試。」
眼前這隻曾對嗜血習以為常的魔頭,當真能靈台清明,心中無垢?
他不信。
萬劍宗長老問道:「楚城主意下如何?」
楚不離頷首:「可。」
淨心石緩緩飛上半空,在無數道視線中,柔和的光芒灑向他。
他一動不動,泰然自若。
下一刻,淨心石震了震,光芒變作碎金色,溢出無數晦澀梵文。
空中,一朵金色蓮花瓣瓣綻放,從中隱隱傳來誦經聲。
眾人皆愣住。
「……琉璃心。」萬劍宗二長老低喃。
殺人的妖魔生了一顆無數佛修終其一生都在追尋的琉璃心。
何等荒謬。
容爭流:「這怎麼可能!」
花有枝明白了什麼,低聲道:
「他原本的天命,是要成佛的。」
身攜琉璃心者,當離塵世,入靈山,坐蓮台,歸菩提。
楚不離有些恍惚,耳畔驀地傳來曾經聽見的那陣古老鐘聲。
金光閃爍,佛陀目光悲憫:
「你在佛前聽經三千年,終於修得人身,只差一步,便可入靈山。」
藍色宿雪花飄落,面容模糊的青年抬手接住一瓣,合掌攏於掌間,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固執:
「我在佛前聽了三千年的經聲,是為了在第三千零一年春,遇見她。」
「這,才是我的天命。」
又一聲鐘聲。
青年抬頭看向楚不離,籠在臉上的霧氣一點點消散。
一張與他一般無二的臉。
那個「他」繼續說道:
「弟子已下定決心追隨她去神界,願為此苦修三萬年,歷經十萬道天劫,取得神籍。」
佛問:「此去九死一生,或將湮滅於塵世,連魍魎也做不成,即便如此,你也不悔?」
「不悔。」
鐘聲遠去。
似乎所有的聲音連同光芒一併熄滅,楚不離望向人群前方的雲昭,怔怔。
他的天命從來不是入靈山。
是去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