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枝道:
「既已證明他心無垢,盟主,你可還有話說?」
容爭流臉色難看至極,沒有回答。
見狀,玉澤頷首:
「此次除了七曜宗與和談事宜外,還有一事,我想告知眾人。」
他表情平靜:
「當年,楚不離其實——」
話剛起了一個頭,容爭流毫無徵兆的出手擊向淨心石:
「其中定然有詐!」
掌風襲來,那塊玲瓏玉石偏了偏,險些墜地。
花有枝皺眉:
「容宮主為何要故意打斷玉澤仙尊的話?難道他所言,有什麼是不能被我們知曉的?」
容爭流正待回答,四周忽然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淨心石被他方才那一掌打偏,光芒恰好照在了楚不離身側的玉澤頭頂。
此時,淨心石正狂震不止,滾滾黑霧從玉澤周身溢出。
「咔嚓——」
淨心石表面出現一道裂痕,很快,裂痕越來越大,隨著又一聲脆響,石身碎為齏粉,紛紛揚揚飄落。
而下方的玉澤身形晃了晃,單膝跪下,以手撐地,吐出一口猩紅的血。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驚住,一時間竟無人開口說話。
——仙門人人敬仰的玉澤仙尊,體內魔氣沖天。
這……
容爭流:「澤兒!」
一道影子鑽出玉澤體外,凝為人形。
面容與他別無二致。
「……心魔。」
花有枝顫聲道:「他的心魔,竟已嚴重到如此地步。」
天上地下圍觀的修士們滿臉震驚,下一秒,人群炸開了鍋。
「玉澤仙尊怎會有心魔?!」
「為何楚寒水這個正經魔頭有一顆琉璃心,秉性高潔的玉澤仙尊反倒魔氣沖天?!」
「魔氣如此濃郁,莫非……仙尊曾做過什麼問心有愧的事?」
「胡說!仙尊絕不是這樣的人!仙尊!你快解釋呀!」
一時間眾說紛紜,無數人竊竊私語,更有情緒激動者,當眾高聲詢問玉澤。
喧鬧聲如潮水,一點點淹沒所有視線中心的銀衫青年。
他抓緊袖口那片單薄的衣料,輕輕閉上眼,什麼也沒說。
雲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中暗嘆。
一直以來,小心維護,極力遮掩的秘密,終於還是被他人知曉。
——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楚不離睨著玉澤,臉上閃過幾分不耐,抬了抬手指,躁動的心魔被妖力束縛,跪倒在地。
「不過是只心魔,」他道,「大驚小怪什麼。」
誰也沒料到他會替玉澤說話。
就連花有枝也投來詫異的目光。
楚不離沒有多說,本欲直接捏死對方,心魔卻掙扎著抬頭,冷笑:
「楚不離,你如今可真是一心向善了,面對年少時推你墜入懸崖的人,都能出手相救。」
此言一出,人群再度炸開了鍋。
「年少?仙尊與魔頭年少時便相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仙尊,你說話呀!」
玉澤一言不發,楚不離輕嗤:
「一些陳年往事,也值得拿出來說?」
心魔似笑非笑:
「那,若我告訴你,除此之外,他還搶走了你一樣東西呢?」
容爭流臉色巨變,襲向心魔:
「孽障!我殺了你!」
楚不離眯了眯眼,揮袖擊退容爭流,抬起下巴,對心魔道:
「說來聽聽。」
在無數人的屏息以待中,心魔一字一頓地說:
「仙骨。」
天地一片安靜,就連雲昭也愣住。
無人不知,玉澤仙尊身負一塊仙骨,是以,在修行一途上天資卓絕,年紀輕輕便遠超所有同輩,是修仙界最有希望飛升之人。
可是……
這塊仙骨,原本並不屬於他麼?
楚不離停頓許久,問玉澤:
「究竟是怎麼回事?」
心魔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揚聲大笑:
「玉澤,你說話呀!」
萬眾矚目中,玉澤艱難出聲: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心魔冷嘲道,「因為你將所有的記憶都拋給了我,如此,你才能繼續若無其事的當你那威名赫赫的仙尊,不是嗎?」
玉澤眸中浸了點兒茫然。
心魔道:「你忘了當年你是如何偷聽到父親的談話,如何得知自己那見不得光的身世,如何害怕自己被取代,所以籌謀著想要……殺了自己的弟弟,楚不離的嗎?」
玉澤瞳仁劇烈顫了顫。
他抬手捂住猝然作痛的頭,額角青筋根根爆出。
心魔笑聲愈發癲狂:
「痛苦嗎?痛苦就對了,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替你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楚不離聲音極冷:
「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世,是什麼?」
心魔雙目赤紅,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李夫人才是你的親生母親,出生那一日,是你們的父親,親手將你們身份調換。」
「從此,玉澤是高高在上的少宮主,而你,只能做側室的孩子,被扔進弱水裡淹死。」
「哪怕後來,你一路顛沛流離尋回去,也不過是變成替玉澤擋刀的奴隸罷了。」
楚不離怔住,良久沒有回過神。
容爭流怒喝:
「住口!簡直是一派胡言!」
心魔不以為然,繼續笑道:
「你出生時,體內本有一塊仙骨,可它被人活生生挖了出來,種到玉澤體內。」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所有人同時看向容爭流。
「原本屬於你的一切,都被玉澤偷走了,」心魔道,「你的母親,你的身份,還有你的……未婚妻。」
楚不離僵硬地轉頭,看向雲昭。
雲昭滿臉錯愕。
當年那個玉蘭樹下的少年猶在眼前,他告訴她,他所擁有的一切,本該都是另一個人的,可全被他偷走了。
彼時她並不知曉,他口中的一切……
竟也包括她。
廣場邊緣,匆匆趕來的李夫人同樣定住,如同一尊石塑木雕,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