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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你的仙骨,我還給你

2026-08-23 07:20:57 作者: 甜甜的瓜

  心魔一番話後,全場無人出聲。

  一片寂靜里,玉澤緩緩放下捂住頭的手,露出毫無血色的臉:

  「我……想起來了。」

  年少時無意中聽見父親的秘密,如同晴天霹靂,生生劃開他的人生,至此,日夜惴惴不安。

  惶恐失去,惶恐得到更多。

  他捂住心口,喃喃:

  「原來,我的心魔,由此而來。」

  楚不離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它方才所言,是真的?」

  玉澤怔愣著點頭:

  「我才是那個本該被扔進弱水的孩子。」

  「我也沒有打敗過你,當年,並不是我封印的你。」

  

  他用力閉了閉眼睛:

  「我,從始至終,都在行騙。」

  這一聲後,四周靜得連呼吸聲也聽不見了。

  容爭流:「澤兒,不要再說了!」

  楚不離輕輕笑了一聲,弧度譏誚:

  「你錯了。」

  「就算一切沒有發生,你,也絕不會被扔進弱水中。」

  玉澤緘默。

  楚不離同樣陷入沉默。

  唯有心魔仍在放聲大笑:

  「玉澤,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賊!」

  這笑聲迴蕩在上空,如針刺耳。

  玉澤用力閉上眼睛,對楚不離道:

  「是我對你不起,殺了我吧。」

  楚不離緩緩抬起手,四周忍不住傳來驚呼:

  「仙尊!」

  楚不離的手垂下去,眸中翻湧的戾氣漸漸平息,化為死水一般的平靜。

  他仰頭看著天幕,忽地自嘲一笑。

  縱然殺了玉澤,他所失去的,終將永遠失去。

  再也,回不來。

  「楚不離!」

  驀地,有人大聲叫他的名字,他回頭,看見逆著光朝自己跑來的熟悉身影。

  他怔住。

  雲昭額頭沁著冷汗,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他這才發現,自己竟在發抖。

  「你別怕,」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你今日殺不殺玉澤,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楚不離艱難出聲:

  「雲昭。」

  雲昭:「嗯?你說。」

  楚不離語氣夾雜著一點乞求:「帶我走吧。」

  她沒有絲毫遲疑:

  「好,我帶你走。」

  他如同失了魂魄,任由她牽著,一步步向前走。

  前方站著一個人,滿臉是淚。

  楚不離與雲昭什麼也沒說,繞開了她。

  李夫人動動唇,想要叫住他,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是她的孩子。

  當年,她親手摺斷的,是自己親生骨肉的手腳。

  她踉蹌後退幾步,雙眼通紅。

  少年的慘叫聲猶在耳畔,從前的諸多快意,在這一刻,皆化作快刀,將她寸寸凌遲。

  她無端想起,當年初見這孩子的那一天。

  孩童一張臉上青紫交錯,仍殘留著血跡,他似乎害怕會嚇到她,又似乎是不想讓她擔心,急忙伸手擦了擦,又抻了抻衣襟,侷促地走向她,緊張又歡喜地小聲開口:

  「母親。」

  那時的她又是怎樣回答的?

  「——賤種。」

  如此沉重的憎恨,幾乎砸碎那個小小孩童的魂魄。

  李若珍捂住臉,眼淚一滴滴沁出指縫,無聲墜地。

  後方,容爭流雙手用力按住玉澤的肩,面色鐵青:

  「你為何不告知我你有心魔?!」

  「你若早些告訴我,今日這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他恨恨道:

  「糊塗東西!竟為了這些微末小事生了心魔!」

  「……」

  玉澤抬起臉:

  「父親,事到如今,你仍無半分悔意嗎?」

  容爭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掃了一圈神情各異的人群,咬牙道:

  「速速跟我回重華宮。」

  玉澤搖搖晃晃起身,望著前方楚不離兩人的背影,輕聲道:

  「父親,這一次,我不想再聽你的話了。」

  容爭流滿臉愕然。

  玉澤召出刻月,手持長劍,目光決然。

  容爭流回過神,怒道:

  「你要當眾弒父?!」

  玉澤似乎笑了一下,忽然高喊:

  「楚不離!」

  不遠處,楚不離抬起的腳頓住。

  風吹動青年單薄衣衫,他指腹輕輕拂過劍身,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喃:

  「你的仙骨,我還給你。」

  下一刻,長劍飛上空中,澄澈劍光照亮整片天地,如同月華灑落。

  玉澤閉上眼,薄唇微動:

  「刻月——」

  「誅。」

  長劍哀鳴一聲,一寸寸刺入他的心口。

  「噗嗤——」

  幾滴鮮血濺上容爭流的臉。

  他睜大了眼睛,瞳孔顫抖,看著面前的青年一點點倒下。

  鮮血浸透銀衫,朝四周蔓延,沾濕他的靴子。

  「……」

  「兒啊!!!」

  一聲裹挾著哭腔的哀嚎響徹天地。

  血泊中,玉澤急促地喘了口氣,推開撲上來的父親,冷汗浸透他額發,粘在慘白的頰邊。

  他攤開掌心,濃稠的猩紅中,一截如玉的白骨靜靜躺著,周身不斷溢出清靈之氣。

  「這些年……委屈你了,回你……真正的主人身上去吧。」

  玉骨晃了晃,身上屬於玉澤的血珠一滴滴滾落,慢慢飛走,在天際盤旋兩圈,徑直落到楚不離面前,親昵地朝他靠近。

  楚不離垂眼看著它,沒有動。

  仙骨繼續朝他靠近,似乎有些惶恐。

  終於,他伸出手。

  仙骨知道他這是接納了自己,立即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他體內。

  源源不斷的靈氣開始湧入全身經脈,卻又被原有的妖力與魔氣無形排斥。

  三股力量同時躁動,幾乎撕裂體內經脈,痛如刀割。

  他卻反倒笑了。

  雲昭低聲問:

  「你還好嗎?」

  楚不離道:「仙骨真是一個好東西,可惜……」

  「我如今是只妖魔。」

  雲昭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咱們去找個地方調息。」

  他們一同飛走,始終沒有回頭。

  玉澤目送他們消失,終是支撐不住,仰面躺下。

  容爭流掌心靈力不斷輸入他體內,語無倫次:

  「澤兒,堅持住,為父一定會救你……」

  玉澤口中嗆出幾口血,順著唇畔流向脖頸,洇濕胸前大片衣襟。

  他無力再推開父親,浸著血漬的睫羽低垂,掩住眸底疲倦:

  「父親,我叫容霽。」

  容爭流道:「好好,阿霽,你別擔心,今日的事父親一定會擺平,咱們,咱們回重華宮……」

  玉澤沒有說話,望向一旁正在潰散的心魔。

  心魔同樣靜靜回望他。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過了一瞬間,心魔對他頷首,溫聲道:

  「恭喜你,擺脫我了。」

  玉澤彎了彎嘴角,眼尾卻閃過一痕清亮水光。

  某一年某一日,還是少年的他在盛放的玉蘭樹下遇見一名少女。

  她對他說:

  「或許,等將來的某一天,你能鼓起勇氣反抗你爹,將偷走的東西還給那個人的時候,你的心魔,就會消失了。」

  原來,他苦苦尋求的答案早在那麼多年以前,便出現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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