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頭,嘈雜人群里,白衣青年一動不動,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照無歸忙道:
「上官兄來了?別站著了,趕緊過來坐下說話。」
上官溪上前,看著明嵐,語速難得變快許多: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和你們的約定。」
明嵐眉頭緊鎖:
「你不是要送秦小姐回家嗎?現在卻出現在這兒,難道把她一個人扔下了?」
上官溪解釋道:
「不必擔心,我已拜託她隨行的僕從與護衛送她回去。」
明嵐這才點點頭,開始低頭玩裙子上的系帶。
上官溪默了默,語氣乾澀:
「我早就同秦小姐的父親解釋過了,那日的繡球是我無心之過,婚事做不得數。」
「秦伯父早年對我有恩,秦小姐自幼患有心疾,不能受刺激,所以他才懇求我,不要這麼快告訴秦小姐這件事,我一直想找機會同你解釋,但你對我避而不見……」
明嵐沒接話。
氣氛尷尬,照無歸額頭上的汗流得更凶了,不住地用袖子擦拭:
「要不然,我們先吃口東西墊墊,然後再細細地掰扯清楚這件事?」
雲昭忙不迭點頭:
「對,先吃東西吧。」
上官溪道:
「不必了,我今夜來此處,是與宗門長老有約,他很快便到。」
明嵐玩系帶的動作停下,終於肯抬頭看他一眼,撇嘴道:
「剛才不小心撞壞了你的燈,對不住——我賠你一個,你自己去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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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溪臉上露出一點笑:
「沒關係,那盞燈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
明嵐道:「送給我?」
上官溪道:「此燈聞之有荷香,我想著你大抵會喜歡,所以才買了,想要帶回去送給你。」
明嵐扭頭:
「什麼破燈,我才不稀罕。」
上官溪慶幸道:
「幸好碎了,否則,送了一個你不喜歡的禮物,你更得惱我了。」
「我才沒有惱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明嵐嘴角往上翹了翹,語氣故作冷硬,「坐下吧,別杵著了,礙眼。」
上官溪坐到她身旁的位置,抬手為她斟茶,臉上同樣多了幾分笑容:
「是我不對,明姑娘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次罷。」
旁邊的照無歸:
「……」
他從擦汗變成搓雞皮疙瘩,忍無可忍道:
「我剛剛讓你坐你不是不坐嗎?」
上官溪從善如流地回道:
「左右長老還未到,小坐一刻未嘗不可。」
照無歸:「……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上官兄你這麼能言善辯呢。」
上官溪謙遜回道:
「哪裡哪裡。」
照無歸道:「我不是在誇你。」
上官溪道:「我知道。」
照無歸咬了咬牙,對雲昭道: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雲昭正色道:
「有。」
照無歸:「什麼?」
雲昭對上官溪道:
「你的坤靈丹還差幾味藥材?」
上官溪道:「只差一味仁心果,其餘皆已集齊。」
雲昭道:「數量夠煉兩顆坤靈丹嗎?」
上官溪不明所以地點頭:
「以防失敗,所有藥材我都準備了雙份。」
雲昭叮囑道:
「那你一定要煉兩粒坤靈丹出來。」
上官溪不解:
「為何?」
雲昭指了指明嵐:「她將來需要靠一粒坤靈丹救命。」
眾人愣住。
明嵐道:「我又沒得上官小溪那種病,幹嘛要吃坤靈丹?」
雲昭道:「我曾窺見過一次未來,你們聽我的就行了,只有多煉出一粒坤靈丹,才能讓你們都好好的。」
見她如此鄭重其事,上官溪也肅了神色:
「好,待我回去從師尊口中問出仁心果的下落後,必定採集雙份,煉出兩粒丹藥。」
雲昭這才稍稍放下心。
「過不了多久我也要去閉關渡劫了,」她道,「等我出關,坤靈丹大概也煉好了,一切準備就緒後,咱們就前往北境。」
「對了,仙門中有北境臥底之事,」上官溪道,「你們可有頭緒?」
雲昭道:
「我還是覺得重華宮宮主嫌疑很大,他可是盟主,雖然實權在玉澤手裡,但只要他想,什麼消息都能壓下去。」
提起容爭流,上官溪臉色幾分變化,遲疑道:
「你們,還未聽說?」
雲昭:「聽說什麼?」
上官溪道:「玉澤一事被眾人知曉後,重華宮便亂作一團,弟子們紛紛離開,宮主夫人她……」
雲昭心裡一緊:
「她怎麼了?」
上官溪聲音壓得極低:
「她手刃了容宮主。」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她沒事吧?」雲昭問道。
上官溪道:
「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她遭受的打擊太大,如今終日恍惚……」
雲昭沉默。
別人不知,她卻一清二楚。
李夫人曾經對楚不離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裹著血。
現在卻告訴她,一直以來,她恨之入骨的楚不離才是她的親生孩子。
換誰誰都會瘋。
她心中嘆氣。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容爭流害的。
「死得好!」
明嵐率先開口:
「我爹從小就在我耳邊念叨容老頭乾的那些破事,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找夫婿一定要擦亮眼睛,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照無歸點評道:
「他壞就壞在什麼都想要,既想要李夫人娘家的勢力,又想要青梅竹馬的心上人,既想要一個強大的兒子,又想要這個兒子是心愛的人所生。」
「最後……白白把所有人都給毀了。」
上官溪道:「其中楚兄最為無辜。」
明嵐道:
「他好像並不在乎這件事,連半點委屈都沒有——至少我沒看出來。」
雲昭道:「他只是想放過自己罷了。」
不遠處。
焉山五長老指著上官溪對身後兩人道:
「二位不必為令千金逃婚一事自責,阿溪在這次遊歷中認識了一位姑娘,喏,就是他身旁那位紫衣姑娘,他前些日子才對我說心悅於她。」
「所以,對於令千金逃婚一事,他早已放下。」
明母揉了揉眼睛,面色古怪:
「夫君,是我眼花了嗎?那位姑娘怎麼……這麼眼熟。」
明父:「……確定是那個穿紫色衣裳的?」
五長老:「沒錯,就是她,甲乙傳回宗門的留影我都已看過,嘖嘖,兩人著實般配,老夫甚是看好他們。」
明父:「那個穿紫色衣裳的,好像,就是我逃婚的女兒。」
五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