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說著話,有人迎面走來,上官溪忙起身行禮:
「見過長老。」
這就是他原本約了要見面的長老,明嵐幾人忙起身,隨著他一同行禮:
「見過長老。」
五長老看著明嵐,不知為何,表情很是複雜。
上官溪:「長老?」
五長老頷首:「不必多禮。」
他再次瞥了眼明嵐,伸手介紹身後兩人:
「阿溪,這兩位乃是明氏家主,你未婚妻的父母,此次他們恰好也在天相城,想為那孩子逃婚一事,前來與你說聲抱歉。」
一番話說完,全桌人都靜了。
上官溪下意識去看明嵐,額頭滲出一點細汗,張了張嘴,想要同她解釋。
明嵐卻看著五長老身後兩人,愣愣的。
照無歸「嘶」了一聲,側身對雲昭附耳道:
「原來上官兄已經有未婚妻了,那他怎麼還對明嵐不清不楚的?真是負心薄——不對,怎麼都姓明?」
雲昭手動捂住他的嘴:
「你先暫時閉嘴,看完事情發展再說話。」
上官溪終於開口:
「明姑娘,那樁婚事早已取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
「爹?娘?」明嵐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上官溪的聲音戛然而止。
五長老身後的明父明母上前一步:
「嵐兒,你怎會……同阿溪待在一處?」
明嵐道:「他就是曾經和你們提過的李四,那個我在遊歷途中結識的朋友。」
明母臉色微變:
「你可知,他就是你的未婚夫,焉山的上官溪。」
晴、天、霹、靂。
明嵐傻住了。
上官溪臉上也一片空白,似乎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
照無歸瞪大眼睛,掰開雲昭捂嘴的手,結巴了:
「不、不是,不是……」
他「不是」了半天一會兒也沒「不是」出個所以然來,雲昭只好道:
「是的,就是這麼巧。」
逃婚的大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相識了。
甚至還發展出了一些超過朋友界限的情愫。
照無歸:「……他們的紅線綁得可真牢啊,都逃婚了還能再遇上。」
對面,明父一看便知明嵐對此毫不知情,又是氣又是嘆:
「你這孩子,也不問清楚是和誰定下的婚事就跑了。」
明嵐抬手道:
「等等,我有些亂,你讓我先理一理。」
她轉身面對上官溪,翻來覆去地打量他,他下意識繃緊身體,屏住呼吸。
好一會兒,她眉頭擰成個死結,緩緩開口:
「你——」
上官溪緊張地點頭:
「我。」
明嵐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
「你——就是我那個據說相貌英俊修為高深富可敵國,將來會成為宗主掌管全宗上下的,未、婚、夫?」
上官溪耳根通紅:
「雖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這番話形容的,似乎正是在下。」
明嵐:「……」
她突然尖叫一聲:
「上官小溪!連你也騙我!你怎麼和照無歸那個混蛋一樣!」
上官溪急忙擺手,一張臉漲得通紅:
「不是的不是的,明姑娘,我也不知道會這樣,這件事,我、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我沒有故意騙你!!」
明嵐氣得原地轉了幾圈,還想說些什麼,明母輕咳一聲:
「既然如此有緣,不如大家一同入座?」
五長老道:
「請坐。」
上官溪也忙朝明母兩人行禮:
「見過伯父伯母。」
明父重重哼了一聲,理也不理他,徑直入座。
上官溪有些無措。
明母笑道:
「你們都坐吧。」
眾人坐下,誰也不敢率先開口,氣氛一時很是尷尬。
照無歸咬著筷子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縮縮脖子,埋頭扒飯,連咀嚼的動作都格外小心翼翼。
明母微笑著打破安靜:
「聽嵐兒說,阿溪接住秦家小姐拋來的繡球,不日便要同她成婚了?」
上官溪臉色一變,感受到身旁明嵐低下去的氣壓,額頭緩緩滑下冷汗。
五長老驚道:
「還有此事?!」
上官溪斬釘截鐵道:
「並無此事。」
明母有些疑惑:
「嗯?嵐兒,怎麼回事?」
明嵐扭頭:
「讓他自己解釋,又不是沒長嘴。」
上官溪忙將事情原委仔仔細細解釋一遍,鄭重道:
「伯父伯母放心,我與秦小姐從頭到尾,並無半分越軌之舉。」
明母仍是微笑:
「為何要我放心?你與嵐兒的婚事既已解除,那不管你同誰成婚,都與我們明家無關才對。」
上官溪的頭垂下去:
「……是晚輩失言了。」
明母道:
「不過,你們二人能成為朋友,倒的確出乎我們的預料,這樣很好,至少,婚事雖不成,但總不至於淪落到兩家交惡。」
明嵐忍不住出聲:
「娘,不就取消個婚約嗎?有什麼好交惡的。」
明母用指頭戳她腦門兒:
「逃婚這件事若落在別人頭上,定然是萬萬忍不了的,多虧阿溪心胸寬廣,非但不計較,還主動取消了你們的婚約,還了你一個自由身。」
上官溪:「……多謝伯母誇獎。」
照無歸小聲問雲昭:
「是我的錯覺嗎?這句他好像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雲昭扶額:
「他此刻大概後悔得想掐死當時的自己。」
原本好好的天降未婚妻劇本硬生生變成了破鏡重圓。
雖然也沒什麼圓的必要——
他們根本就沒來得及開始。
照無歸偷樂:
「上官溪也有今天。」
明嵐瞄著上官溪略微黯然的神色,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痛快,暗中拉了拉母親的袖子:
「行了,娘,之前的事都別提了,吃飯吧。」
五長老也乾咳兩聲:
「對對對,都動筷子吧,別愣著了。」
上官溪吃得食不知味,五長老暗中對他傳音:
「你從前對我說的那個心悅之人,確定就是明家的女兒?」
上官溪:「嗯,是她。」
五長老直拍大腿:
「你這真是……唉,事情怎麼就巧成這樣。」
他又問上官溪:
「那她知道你的心意嗎?」
上官溪:「不知。」
五長老繼續拍大腿:
「你,唉——」
另一邊,明父板著臉叮囑明嵐:
「明日早些起來,我們啟程回家。」
明嵐:「哦。」
上官溪拿筷子的手頓在空中,問她:
「你要走了?」
明嵐點頭:
「嗯。」
上官溪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低頭喝茶,溫潤白瓷上的手指指尖泛白。
他問道:「明姑娘此次回去,還會再出來遊歷嗎?」
明嵐很惆悵:
「不會了,我上次逃出來的狗洞已經被我爹娘堵住了。」
上官溪抿了抿唇,半晌,低聲道:
「這樣啊。」
明嵐道:「怎麼了?」
上官溪:「……無事。」
明嵐想起什麼,逼問道:
「我之前逃婚,你得知消息後罵我了嗎?」
上官溪搖頭:
「沒有。」
明嵐不信:「真的?」
上官溪道:「真的。」
明嵐道:「那你當時也不生氣?」
上官溪還是搖頭。
明嵐「嘖」了一聲,回道:
「你脾氣真好,我可做不到你這樣,如果逃婚的是你,我一定會把你抓回去,狠狠的報復。」
上官溪勉強笑了一下:
「明姑娘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明嵐道,「不過,我逃了婚,你當時就算沒有生氣,多少也會有些心裡不舒服吧?」
上官溪道:
「我只是覺得,你真的是一位很勇敢的姑娘,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明嵐愣了愣,眨巴一下眼睛,笑了:
「我也覺得我很勇敢。」
上官溪勾起唇角,挽了袖子,熟練的為她夾菜添湯。
旁邊,明父與明母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都有些欣慰。
那樁婚事,似乎又可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