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
很快來到約定的日子。
遠處,蜃樓拔地而起,亮著詭異的幽光,仿佛在引誘遊人前去,擇機而噬。
雲昭看著它,手指用力摳住飛舟木欄,指甲泛白。
正要動身前去,楚不離倏地開口:
「你若選不出來,那便讓我來替你選。」
雲昭正要說話,照無歸忽然一臉振奮地跑出房間:
「不用去了!明嵐有救了!」
雲昭臉色微變:「怎麼回事?」
照無歸從荷包中取出一隻小木匣:
「你猜這是什麼。」
小木匣只有掌心大,周身散發著瑩瑩微光。
她細細打量,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問道:
「是什麼?」
照無歸語氣得意:
「你還記得當初在遺蹟的寶庫里,我拿走了什麼嗎?」
不等她接話,他打開木匣,興奮道:
「一粒可解世間奇毒的神丹!」
濃烈的藥香霎時溢出匣子,一粒褐色丹藥冉冉飛到雲昭面前,周身光芒柔和如月光。
她連呼吸都屏住了:
「……可解世間奇毒的,神丹?」
楚不離掀起眼皮,問照無歸:
「既然一直帶在身上,為何現在才拿出來?」
照無歸忙解釋道:
「丹藥上有禁制,需要時間煉化,我擔心最後會煉化失敗讓你們失望,這才一直瞞著沒說。」
「不過——」
他咧嘴一笑:
「這兩日我緊趕慢趕,終於成功了,看來,我還是能派上幾分用場的。」
楚不離道:「果真如此?」
照無歸道:「當然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神丹!你看看上面這神紋,看看這色澤,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顆了!」
雲昭用力拍拍他的肩,艱難開口:
「多謝。」
在她必須做出一個絕不願意做的選擇時,他給了她第二條路。
多謝。
照無歸低聲道:
「我們是朋友,能夠幫上你們,我很高興。」
「事不宜遲,我這就去給明嵐服下。」
說罷,他匆匆進屋。
楚不離卻仍舊眉頭微皺,可目光觸及雲昭帶笑的臉,他抿了抿唇,終是什麼都沒說。
屋中安靜如初。
雲昭在門外焦躁得左右踱步,她拉住楚不離的衣袖,額頭滿是冷汗:
「明嵐真的會得救,對嗎?」
楚不離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若照無歸沒有拿出這粒神丹,你會怎麼做?」
雲昭默了默,道:
「我亦有私心,想要明嵐活下去。」
楚不離笑了,輕輕鬆了一口氣:
「你會讓我替你進入妖魔道?」
雲昭直視他雙眼,坦然道:
「不,如果妖魔道真的打開,到了逼不得已的那一刻,我會帶著小鹿一同進入妖魔道,永生永世,不再入世。」
楚不離嗓音帶著一點微不可察地顫抖:
「那我呢?」
雲昭避開他的眼睛,語氣輕快:
「你會回寒水城,繼續做你的城主,就當……我們從未相識,這樣不管對你還是對我,都是最好的安排?」
楚不離臉上浮現一點怒意:
「你憑什麼認為這對我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雲昭倔強地開口:
「楚不離,每個人的立場是不一樣的,我只是想你們都好好的,這沒有錯。」
楚不離默了許久:
「可你唯獨沒有問問我,究竟想不想這樣做。」
雲昭無奈道:
「想與不想,我都是要這樣做的。」
楚不離臉色難看到極點。
驀地,屋中傳來明嵐的尖叫聲。
雲昭目光一變,用力推開門:
「明嵐!」
然而,屋中,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女靠床坐著,雙頰粉白,眼眸明亮,垂在胸前的白髮已變回青絲。
雲昭愣住。
照無歸站在明嵐身邊,唇色微微發白,雙手攏在袖中,故作虛弱地咳了兩聲,淒悽慘慘地說道:
「大小姐,為了救你,我可是連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了。」
明嵐看著他,鄭重道:
「謝謝你。」
照無歸含蓄一笑,對她搓搓手指:
「那這謝禮……」
明嵐豪氣揮手:「放心,少不了你的。」
照無歸眉開眼笑:
「那小的就退下了。」
他邁著小碎步離開,經過雲昭身旁時,對她得意地挑挑眉,悄聲炫耀:
「我這下可要發財了。」
雲昭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照無歸仰頭,滿臉慈悲之色:
「在下學醫多年,一不求名,二不求利,此生只想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使天下人再無病痛之苦。」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不正經,雲昭卻對他拱手行了一禮,認真說道:
「照無歸,你已是世間最好的醫者,將來,你定能救蒼生於病魔之手。」
照無歸笑容凝了凝,眸中閃過幾分淡淡的悲戚,很快垂眼遮住,再抬起眼時,他笑容如舊:
「但願能夠……依你所言。」
話畢,他逃一般地推門離開。
楚不離正抱著雙臂靠牆而站,聽見腳步聲,隨意瞥了他一眼,目光沉沉。
照無歸想了想,腳步一轉,走到他面前,含笑作揖:
「楚兄,有一事,還勞煩你代我向他們轉達。」
楚不離冷冷道:
「我憑什麼幫你?」
照無歸嘆氣:
「我只是想讓你替我告訴他們,這北境實在是太冷了,我待不慣,就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