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平時跑腿的半大小廝說道：「蕭護衛今早吃過飯，就問了茯苓姐姐，姑娘今日是否出門，聽說姑娘今日不出門，就回他自己的房間去了。這眼看著……也快一個時辰了。」
「你們就沒叫他一聲？」
另一個小廝說道：「小的叫了，可是蕭護衛說內院他不方便來，讓我們自己過來吃就行了。」
「那怎麼行？昨天多虧了他，我才沒在沈星辭面前落了面子……算了，我親自去叫他！」
楚瑤往外走的時候，發現流雲要跟著，便說道：「你跟來做什麼？去吃你的點心去，我在自己的院子，還能丟了不成？」
流雲這才猶豫了一下，又回去了。
楚瑤一個人走去了外院，走到下人住的一排小屋前，敲響了蕭野的房門。
蕭野原本想趁著其他人去內院湊熱鬧，把藥給換了，結果剛脫了衣服，就聽見敲門聲，神色頓時警覺起來。
「誰？」
「是我，蕭野，你開門呀！」
楚瑤的聲音讓蕭野的表情頓住了，隨即趕緊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一邊說道：「姑娘，您怎麼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你，怎麼好端端的，點心也不去吃？我聽小廝說，你吃過飯後就一直悶在房裡，難道是病了？」
蕭野沒想到楚瑤會親自過來找他，對他說話還這麼溫柔。
他猜測大概是昨日他挺身而出的緣故，系好腰帶就拔開門閂，拉開了門。
只不過護衛住的地方簡陋，開門的時候，蕭野的臉上便有些不自在。
男女有別，他當然不可能請楚瑤去屋裡坐，便想走出去，順勢把門關上。
但不等他走出去，楚瑤就鑽了進來，還一臉狐疑地嗅了嗅。
「你這屋子裡怎麼有一股藥味兒？」
蕭野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忙著穿衣服，傷藥卻忘了收。
「這是怎麼回事？你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楚瑤擔心地看著蕭野，忽然猜到了什麼，說道：「是不是沈星辭的人打你了？我找他算帳去！」
蕭野一時情急，伸手拉住了楚瑤。
「姑娘，不是他。」
握在掌心裡的小手柔軟的不像話，卻讓蕭野渾身僵硬。
「不是他還能是誰？你在這又沒有認識的人，只得罪了他！不然就是我父親昨日罰你了！」
少女急著要為他討公道的樣子，反而讓蕭野心中生出幾分愧疚。
他垂眸看著地面，悶聲說道：「都不是，姑娘別再問了。我人微言輕，不值得姑娘如此。」
「你說不值得就不值得？」楚瑤有些生氣地搶白了一句，又有點彆扭地說道：「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得罪人……你要我別去找沈星辭也行，但你得讓我看看，你傷得怎麼樣了。」
「這……」
蕭野後退了一步，紅著臉說道：「這如何使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我在我外祖家小住的時候，還看過船行的力夫扛東西呢，不就是男子赤膊嘛，誰沒見過似的！」
說著還用腳尖在蕭野的小腿上踢了一下，催促道：「你快脫呀！彆扭扭捏捏的！不然我可就找沈星辭要說法去了！」
蕭野這傷又不是侯府的人打的，可到底又不能告訴楚瑤是誰，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將上衣一點點脫去了。
他露出精壯的上半身，背對著楚瑤，聲音艱澀。
「姑娘看完了，就趕緊回去吧，被人看見會有損您的清譽。」
但是身後的人卻沒有回答。
蕭野剛想回頭，就感覺到溫熱的呼吸灑在皮膚上，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怎麼會傷成這樣……我沒想過會連累你……」
接著，楚瑤的指尖就觸了上來。
蕭野背後的肌肉猛地繃緊了，啞聲說道：「姑娘，這於禮不合。」
但楚瑤卻小心翼翼地問道：「疼嗎？」
「不、不疼。」
蕭野只覺得整個後背都不是自己的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疼不疼？
他從小習武，除了死士以外，幾乎沒有和女子相處過，從不知道女孩子的手會這麼軟。
握在手裡軟，碰他的時候更軟。
楚瑤見蕭野沒再說讓她走的話，就拿起一旁的帕子，在銅盆里浸濕了，去擦拭蕭野背上的傷。
他昨晚應該就已塗過一遍藥，只是自己一個人，很多地方都夠不到，因此有的地方有殘餘的藥，有的地方卻沒有。
「姑娘，你——」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給你上了藥就走，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蕭野背對著楚瑤，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心裡很矛盾，明知道不應該這樣聽之任之，可行動上卻又有些不舍。
就像上次一樣，明知道不該分心，卻還是分了心。
蕭野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可感官卻變得更加清晰。
少女輕柔地為他上藥時的觸感，還有時不時靠近的溫熱吐息，以及四周瀰漫著的玫瑰與沉香的香氣，都提醒著蕭野，自己正打著赤膊，讓一個姑娘家給他擦藥。
如此親密的事，本不該發生在他和楚瑤之間。
偏偏他昨日像中了邪一般，一時衝動就做了不該做的事。
說起來，還是怪他自己。
直到楚瑤上完了藥，蕭野還有些恍惚，覺得剛才的一切像一場夢。
「好了……正好離弘文館開課還有幾天，你這幾天就好好養傷，不用做別的。」
楚瑤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蕭野穿上中衣回過頭的時候，就發現她兩頰緋紅，睫毛輕顫，不敢抬頭看他。
「你休息吧！我、我先走了！」
少女說完這句話，就提起裙擺跑了出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蕭野跟到門口，將門閂插好，回過身的時候，卻看見床頭柜上，遺落了一塊手帕。
不是他用來清理傷口的那塊，是女孩子用的、繡了花樣的絲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