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應該是楚瑤隨身帶著的帕子,剛才給他擦藥的時候,隨手就放在了這裡,走的時候卻忘了拿。
這是姑娘家貼身的東西,蕭野拿起來之後,便想追出去歸還。
然而他剛拉開一道門縫,就看見幾個半大小廝一人捧著一個深碗,笑嘻嘻地回來了。
蕭野只好又關上了門,暫時息了還手帕的念頭。
畢竟剛才內院的侍女過來叫人,是叫大家都去小廚房吃點心。
現在這幾個小廝回來了,內院的侍女應該也忙著侍奉大姑娘了。
原本楚瑤來他屋裡的事天知地知,他一個男人忽然跑過去還手帕,反倒容易讓別人誤會楚瑤和他有什麼。
他的名聲倒不要緊,可楚瑤是大家閨秀,名聲自然是要緊的。
蕭野想到這,便從枕下拿出一個錦盒,將帕子放了進去。
那錦盒裡除了帕子,還有一支金步搖,正是楚瑤當初給他的那一支。
按理說,為了保險起見,即便不缺銀子,他也該將這支步搖當了,免得以後節外生枝。
但不知怎麼,那天他到了當鋪,卻鬼使神差地沒有踏進去。
私自將這支步搖留到了現在。
蕭野對著打開的錦盒,盯著裡面的步搖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心亂如麻。
其實若想沒有後顧之憂,這兩樣東西都好解決,無非是一個當了,一個燒掉。
可偏偏是他自己不願意。
但只要一想到楚瑤平時對他嘴硬心軟的樣子,蕭野又不免感到慚愧。
他在為太子殿下辦事,也背負著血海深仇,順勢來楚家做下人,也只是為了利用官家子弟的身份,找機會跟著進宮,方便日後行事。
可這一切楚瑤一無所知,只當他是個忠心的護衛,拿他當自己人看待。
明明離太子計劃的逼宮時間還早,蕭野卻不可避免地想像起了楚瑤知道一切後的反應。
蕭野知道,太子若是成功,自己就是從龍之功,到時候在朝中必然風頭無兩。
但凡懂得審時度勢的人,都不會膽敢計較這份瞞騙。
可楚瑤是那樣的人嗎?
蕭野下意識就給了自己否定的回答。
她絕不會輕輕揭過這件事,而且她如果輕輕揭過了,反而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怕她會疏遠他。
但蕭野自己也必須聽命於太子,不可能將這種牽涉了成千上萬條性命的大事當成兒戲,說反悔就反悔。
他的身世也絕不允許他如此。
因此就算知道後果,他也只能清醒著,一路走到黑。
蕭野近乎自虐地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各宮皇子公主讀書,是在宮裡的弘文館。
弘文館每日辰時開課,上午兩課,下午一課,中午便要在宮中吃飯。
雖說宮中會撥給伴讀用膳的份例,但即便是宮妃,受寵與不受寵,膳食都千差萬別,就更別提伴讀只是臣子之後了。
所以歷來各府公子、小姐進宮伴讀,午時都會有府上下人送飯到宮裡,由宮人驗看過了,確認無毒方可送進去。
這便是蕭野進宮的機會,也是他神不知鬼不覺給薛霖傳遞消息的辦法。
……
另一邊,楚瑤回了內院,就讓流雲給她找起了金瘡藥。
流雲嚇了一跳,「姑娘,您找金瘡藥做什麼?您受傷了?」
「哎呀!我這衣裳都好好的,怎麼會受傷呢?是我打算拿去送人。」
流雲這才從箱籠里找了一瓶金瘡藥出來,問道:「姑娘是要送給誰呀?要是莊嬤嬤問起來,奴婢也有話說。」
「就一瓶金瘡藥,莊嬤嬤怎會問起來?以往這些小東西,表哥年年都送,有好些我都用不上,不過白放著,等過了期限,就全丟了,莊嬤嬤每天不知道要為我打理多少產業,她才沒工夫問這些呢!」
楚瑤把玉瓶揣在袖子裡,到底也沒告訴流雲要送給誰。
兀自拿起一本詩經,坐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了起來。
等流雲忙著去外面安排小丫頭做事的時候,008的聲音才突然冒了出來。
【宿主,從你離開外院以後,任務進度就一直在緩慢增長。】
「某人回過神來,開始自我攻略了……古代就是這點好,稍微做點出格的事,對方自己就開始腦補了,這要是現代,坐在大腿上都未必有這麼大波瀾。不過含蓄也有含蓄的劣勢,就是不能操之過急。」
楚瑤把詩經攤開放在了桌子上,心想:
接下來也該借著進宮,推一推另外兩個的進度了。
首輔謝臨淵會擔任弘文館學士,是所有皇子公主和伴讀的先生。
而國師雲玄塵所住的觀星台,也在宮中。
這兩個人一個在前朝為官,閒暇時間不多,一個在深居簡出,獨來獨往,她如果不進宮,貿然去偶遇,未免太過可疑。
所以只能當了伴讀以後從長計議。
……
幾天後。
楚瑤在馮氏千叮嚀萬囑咐之下,才上了馬車。
「去了宮裡,可不能任性,萬事別出頭……若是太辛苦,就叫你父親幫你辭了這伴讀的差事。」
楚明禮要上朝,也要進宮,聞言便虎著臉說道:「你看看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能進宮當伴讀,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你快別再攛掇瑤兒了!」
說著就吩咐車夫道:「行了,時候不早了,出發吧!」
兩人的馬車一前一後地出了大門。
等到了宮門口,蕭野和車夫便像上次一樣,留在外面等候,只有素月跟著楚瑤,一起進了宮。
楚瑤今天穿的是一件海天藍色的大袖衫,料子是素紗的,但肩上繡了紫藤花紋樣,領口和袖口也裝飾著許多小珍珠。
下身則穿著一條杏花粉色的百蝶穿花馬面裙。
走在宮道上,一眼就被沈星辭給瞧見了。
因為今天不必再扮丑,楚瑤的打扮就和平時一樣嬌貴,頭上的玉燕銜珠步搖隨著走動輕輕晃動著,看起來靈動又嬌俏。
沈星辭不由自主走了過來,等走近了,才想起前幾日鬧的彆扭,沒話找話地說道:「你今日來得倒是早。」
楚瑤斜睨了他一眼,也不理會,哼了一聲就繼續往前走。
「我和你說話呢!」
沈星辭有些不甘心地追了上來。
楚瑤任由他在耳邊吵嚷,等到了弘文館門口,才忽然轉過頭來,笑得像朵花似的,福了福身子說道:「見過小侯爺,這總行了吧?」
沈星辭見她突然態度這麼好,一時還有點不適應,咳嗽了一聲,整了整衣冠,率先走進了弘文館。
只是他剛邁步進去,腳底下就突然一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