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盯著面前的文章,只看了幾行,便開始頭痛。
字寫成這樣,就算文章寫得再好,誰又有耐心看下去?
他不由快速將文章翻到最末,查看起了上面的署名。
「誰是楚瑤?」
楚瑤被點了名,磨磨蹭蹭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小聲說道:「先生,是我。」
謝臨淵抬頭看向楚瑤,恍然想起她是他開課那日在門口遇見的女學生。
沒辦法,楚瑤的容貌太盛,即便是謝臨淵也無法忽略。
謝臨淵也沒想到,這小姑娘自己長得這樣標緻,寫出來的字竟然這麼難看,一時也有些意外。
但楚瑤到底是姑娘家,他便沒有說得太重,只板著臉說道:「字還差些火候,以後每日寫十張大字交上來。」
「十張……」楚瑤一副天塌了的模樣,賣乖道:「先生,我每日在宮裡就要待上四個時辰,回去還要溫書、做功課,十張大字也太多了……能不能少寫幾張?」
說著就跑到謝臨淵的桌案旁,指著自己的文章說道:「雖然學生的字不好,可是這文章學生也揣摩了許久呢!都說讀書是為了明理,學生要是每日回去只顧著寫大字,哪裡還有工夫去揣摩先生教的道理呀?」
謝臨淵還是頭一次遇見課堂上敢跑到他跟前的學生,忍不住打量了楚瑤一眼,才說道:「回你的座位去,沒規矩!」
楚瑤撅著嘴悶悶不樂地回了座位。
謝臨淵低頭看了一會兒文章,半晌,又抬頭說道:「文章尚可,念你讀書還算用功,大字就減為五張吧!」
楚瑤聞言,立刻又有了笑容。
「謝謝先生!先生英明!」
謝臨淵暗自搖了搖頭,又去批閱下一個人的文章去了。
實際上,楚瑤因為任務的緣故,大學都讀了三次了。
再加上人生閱歷之類的,見識自然比尋常十幾歲的少年人多多了。
因此她寫文章,雖然不像別人那樣引經據典,但該講的道理,如何作比、如何點題,她卻再清楚不過。
就像紅樓夢裡,元妃省親,那麼多人題詩,只有林黛玉知道出題人的目的,寫了一首頌聖詩。
在官場,最需要的恰恰不是文采,而是「聞弦音而知雅意」。
切題和觀點才是最重要的,文采則不過是點綴。
所以楚瑤今天才有把握,在謝臨淵面前討價還價。
若是換一個人,文章寫得不好,字又難看,人也不討人喜歡,還敢和先生討價還價,那就是找死來了。
不過即便是這五張大字,楚瑤也沒打算真的老老實實地去寫。
畢竟她的目的又不是讓謝臨淵省心。
當然,才剛開始上課,一點感情都沒培養起來的時候,楚瑤還是不會作死的。
於是接下來一陣子,楚瑤的伴讀生活還算是平靜。
一轉眼,就到了休旬假的這一天。
弘文館每十日休息一天,這天楚瑤不必進宮,就指點廚娘做了檸檬乳酪慕斯蛋糕,帶去主院陪馮氏說話去了。
古代也有檸檬,不過是個頭很小的小青檸,並不是後世改良的品種,大靖的人稱之為黎檬。
甚至做糕點常用的吉利丁片,其實也可以用豬皮來熬製。
許多東西,尤其是吃的,在古代不是做不了,而是工序麻煩,沒有人知道,也罕有人嘗試。
楚瑤帶過來的檸檬慕斯蛋糕味道清新,甜而不膩,馮氏一嘗便覺得喜歡。
「從前倒不見你在這些事上用心,如今當了伴讀,倒是天天鑽研起吃來了。」
「福康公主喜歡吃,女兒當然要用心些了。」
馮氏聽了,放下銀勺,問道:「你這些天進宮,可有受委屈?」
「女兒不曾受委屈,有一個人想戲弄我,自己還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馮氏聽了,有些擔憂地說道:「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要戲弄你?」
「我也不知道,想來是我進宮做了伴讀,搶了某個人的位置吧?總而言之,是大理寺卿周大人的么子周元朗,在弘文館門口拉了一根繩子,要我出醜。結果小侯爺卻先行一步,摔了個大馬趴!」
馮氏回想了一下,說道:「難怪前幾日你父親回來,還說周大人的兒子被陛下退了回去,丟了好大的臉面……原來是這個緣故。」
母女倆正說著話,一個侍女便走了進來,說道:「太太,周府的人遞了拜帖過來,說是府上太太下午要上門拜訪。」
侍女將拜帖呈上,馮氏便拿起拜帖看了一眼,疑惑道:「我與這周夫人也沒什麼交情,她好端端的,來我們府上做什麼呢?」
隨即又有些為難地說道:「她丈夫是三品官,這拜帖都遞了,咱們也沒有把人家拒之門外的道理。只是這府上最年長的又不是我,今日說不得要請你祖母一起出來接待,才不至於失了禮數。」
方嬤嬤聽了,有些不安地說道:「就怕老太太賭氣,不肯出面。」
楚瑤立刻繃著小臉說道:「她兒子的前程,她跟誰賭氣?她要是不肯出面,就讓她繼續在她那院子裡待著好了!想拿捏我和我娘,門都沒有!」
現在楚瑤的話在這府里,比老爺太太的話還管用。
方嬤嬤聽她這麼說,便趕緊跑去老太太的院裡,把情況給說明了,態度也是不卑不亢,一副「你愛去不去」的樣子。
老太太一看這架勢,原本還要拿架子,這下也拿不起來了。
不過等方嬤嬤一走,她就忍不住摔了茶盞。
「反了!反了!這馮氏和楚瑤那小丫頭,是要騎在我的頭上了!」
她身旁的老嬤嬤上前一邊給老太太順氣,一邊說道:「老太太先消消氣,依老奴看,這周夫人突然造訪,興許是有什麼蹊蹺。等老奴叫人去外頭打聽打聽,再回稟您。」
老太太這才緩了口氣,說道:「也好,我倒要看看,今天當著外人的面,馮氏還敢不敢頂撞我這個婆母!」
然而兩人要打聽的事,楚瑤其實一早就知道了。
這周夫人是個慣孩子的,周元朗因為弘文館的事,幾乎可以說是前程盡毀,還連帶著得罪了小侯爺,最近在外頭處處被沈星辭為難,比原劇情還要慘一些。
而周元朗的手段也是一貫的下三濫,氣不過自己戲弄楚瑤不成,反而前程盡毀,便攛掇著周夫人來府上說親,想拉著楚瑤一起共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