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慧公主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福康公主，似乎等著她接受自己挑剩下不要的人。
此舉讓程家姑娘更加難堪，幾乎恨不得立刻衝出弘文館去。
然而她的家世與楚瑤相當，甚至家裡還有一個繼母，是萬萬不敢得罪這些天潢貴胄的。
因此只能忍著難受在原地默默垂淚。
福康公主看她這樣子，心裡暗嘆了一口氣，才說道：「皇姐也知道，我一向是散漫慣了的，程家姑娘讀書刻苦，與我性格並不相合。況且我與楚瑤很合得來，自然是要等她回來的。」
「楚瑤？她被除去伴讀之位，可是父皇點了頭的，你有多大的本事，能讓父皇收回成命？依我看，你還不如選了程家姑娘，也免得她被趕回家去，怪可憐的！」
「程姑娘並未犯錯，皇姐這話未免言重了。至於父皇，也只是答應了楚瑤自請卸下伴讀之務的請求，並非下令她不許再做伴讀，又何來的收回成命之說呢？」
楚瑜察覺到淑慧公主面色不虞，就知道她是一時語塞了，於是上前福了福身子，柔聲說道：「陛下仁慈，沒有追究大姐姐的過錯，實在是一代仁君。只是我大姐姐確實有錯在先，父親也因為她不敬師長，罰了她禁足在家，陛下就算是為了謝閣老的顏面，恐怕也不會再讓大姐姐回弘文館了。」
這時沈星辭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說道：「今天可真是熱鬧啊！」
隨後便看向楚瑜，做回憶狀，「啊！我想起來你是誰了！一個多月前我在酒樓吃酒的時候，曾經看見你理直氣壯搶你嫡母為你嫡姐重金建造的院子！沒想到今天居然在弘文館見到你了，怎麼，這次你難道又搶了你嫡姐的伴讀來當？」
沈星辭看向程家姑娘，問道：「程玉橋，原來她是你庶妹啊！你這嫡姐當的也太沒威嚴了，若不是那日你戴著帷帽，我說不定就路見不平，幫你主持公道了！」
程玉橋一臉茫然，一時都忘了方才的難堪。
其他人則一副聽見了別人家內宅鬧劇的模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楚瑜沒想到自己和楚瑤在街邊吵架會被沈星辭聽見，頓時難堪得臉色一紅。
但她總不可能承認自己搶過楚瑤的院子，便搖晃著後退了一步，泫然欲泣地說道：「我知道小侯爺與我大姐姐一向親厚，可我畢竟是女孩兒家，您怎麼能……」
「什麼？你是楚瑤的妹妹？」沈星辭仿佛才知道這件事似的，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又說道：「是了，那時候楚瑤剛回京，我還不認識她呢！難怪一點都沒認出來！我回去可要與我那幾個好友說說這事，不瞞你說，我們那日吃酒，著實聚了不少人呢！」
楚瑜那天沒臉見人，轉頭就跑了，哪裡知道和沈星辭一起吃酒的都有誰？
一時也不免心虛，嚇得不敢言語。
眾人一看她這反應，就知道她所言不盡不實，看向她的眼神頓時變了。
「難怪能搶了程玉橋的伴讀之位呢，看這樣子，是平時在家裡搶慣了……」
「連楚瑤那麼好強的性子都鬥不過她，真是不可小覷！」
在場有的高門貴女幾乎是內定好的未來皇子妃，並不怕得罪淑慧公主，便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起來。
儘管她們聲音不高，但此刻偏殿安靜，楚瑜就不可避免地把她們議論的話聽了個全，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淑慧公主也臉色難看，顯然並不知道楚瑜還做過這種事。
福康公主見狀，笑眯眯地說道：「雖然皇姐喜歡知書達禮的伴讀，可也要考校一下伴讀的德行才是，否則就只有知書沒有達禮了。」
「你！」
淑慧公主剛要說什麼，謝臨淵就走了過來。
一群人看見他來，頓時都閉上了嘴。
「何故在此喧譁？」
謝臨淵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目光在楚瑜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審視意味十足。
剛才沈星辭說的話，他在外面都聽見了。
儘管早知道楚明禮寵妾滅妻，親耳聽見楚瑜一個庶女如此猖狂的時候，謝臨淵還是不免覺得驚訝。
畢竟就算是不看重嫡庶的人家，至多也就是一視同仁，斷沒有庶女騎在嫡女頭上作威作福的道理。
而此人不僅在家猖狂，在外還公然敗壞楚瑤的名聲，實在是狂悖至極。
謝臨淵見眾人都安靜下來了，腦海中回想起楚瑜之前說的話，忽然看向福康公主，說道：「方才我求見陛下，他已准允楚瑤明日回弘文館讀書。」
說罷，也不看眾人的反應，就轉身走出了偏殿。
今天並不是謝臨淵授課的日子，見過陛下之後，他還要回文淵閣處理公務。
其中一項，就是代陛下草擬詔令。
實際上，內閣的設立，就是為了不設丞相，避免丞相一家獨大。
因此閣老本身的品級並不高，首輔也只是五品。
只不過閣臣通常都兼領其他官職，往往品級不低。
比如謝臨淵兼任的就是戶部侍郎，為三品官，而上一任首輔則因為年紀很大，又德高望重，便是尚書加封太子太師，是一品官。
只不過後來太子被廢，這位閣老也全家獲罪，下場悽慘。
而閣老的工作，便是替皇帝票擬奏章、處理要務，以及起草詔令。
皇帝只需要將內閣批閱過的奏章和草擬的詔令再看一遍，若是認可，就直接下達下去，若是不滿，才需要再行批改。
正因如此，內閣的權力其實是非常大的，外任的官員若有奏報，閣臣是完全有能力攔下來的，只看他們敢不敢，想不想。
包括楚瑤這次封郡君的聖旨，都是由內閣的人草擬。
不過這種事按理說可以交給群輔，並不需要謝臨淵這個首輔來做。
是謝臨淵自己想攬下這事，才會匆匆往文淵閣趕。
謝臨淵為人其實頗有些腹黑，只是平時不顯。
他在弘文館故意只說了楚瑤明日會回來上課，並未提及封郡君的事。
於是楚瑜在弘文館惴惴不安了快兩個時辰，等到申時匆匆趕回家中，就遇見了來府里宣旨的御前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