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宗室藩裔,咸承恩渥。楚少卿之女楚瑤,才思敦敏,性甚柔嘉,恪遵禮法,有度有儀。
茲冊封爾為廣陵郡君,秩同四品。歲祿四百石,冠服儀仗,悉遵成例。
望爾恪守閨範,謹守規儀,敦睦宗親,永世承恩。
欽此」*
楚瑜被扯著跪在地上的時候,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楚瑤憑什麼能封郡君?
郡君那可是郡王的親孫女才能有的殊榮!
在大靖,皇族的女子品級從高到低,分別是公主、郡主、縣主、郡君、縣君、鄉君。
官眷的誥命則是另一套稱呼。
而官員的親眷想封誥命,首先必須要是已嫁人的女子,比如在楚家,有資格請封誥命的,就是楚老太太和馮氏。
但四品誥命並不是丈夫或兒子是四品官就一定能封的,必須要為官沒有過失的才行。
除此之外,還要逢國家大慶,才能得到冊封,比如新帝登基、大婚,亦或者是重要的整壽。
剩下那些能夠得到皇帝單獨下旨冊封的,都是極受重視的功臣家眷。
因此就算是馮氏想封四品誥命,也得看運氣。
楚瑤一個未嫁女,居然直接成了宗室的四品郡君,這讓楚瑜怎麼能不震驚?
楚家其餘人,也都十分驚訝,只不過有的人是驚喜,有的是驚怒。
「廣陵郡君,接旨吧!」
「臣女楚瑤接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楚瑤接過聖旨之後,馮氏身邊的方嬤嬤就趕緊上前,給宣旨太監塞了一大包金錁子。
「公公請這邊喝茶。」
「哎呀!楚夫人真是太客氣了……」
宣旨太監眉開眼笑地被請去了花廳。
楚明禮從地上爬起來,就難掩興奮地走到楚瑤面前,問道:「瑤兒,這、這是怎麼回事?」
楚瑤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爺這是不著急把我嫁出去了?」
楚明禮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你看你這是什麼話?我那日不過是氣急了,隨口一說罷了!你是家中唯一的嫡女,父親怎麼捨得早早把你嫁出去呢?」
楚瑜在旁邊聽見這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她這父親,就是個牆頭草!
然而楚瑜也想知道楚瑤到底為什麼能封郡君,便沒有急著回自己的院子。
楚瑤在楚明禮的再三追問下,才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想來應該是我為戶部寫下的那本寓教於樂的棋譜派上用場了,老爺若是好奇,就明天去戶部問問吧!我乏了,就先回紫竹院了。」
楚明禮今天高興,也不覺得楚瑤無禮。
等她走了,才嘀咕道:「棋譜……戶部……難不成昨日謝閣老來我府上,就是因為這個?」
楚瑜則一臉狐疑地說道:「父親,大姐姐一向不愛讀書,怎麼會有這樣的本事?」
「胡說!你大姐姐隨我外任的時候,最喜歡讀書了!她的見識,可不輸男兒!」
楚瑤如今封了郡君,就算她從前真的不愛讀書,楚明禮也不可能會承認。
他瞪了一眼楚瑜,心裡怪她不懂事。
這話說出去,豈不是說他楚明禮的女兒名不副實?
楚明禮心中不悅,嘴上便教訓道:「你這背後說人的習慣,以後可要改改!你們是姐妹,要和睦相處才是!往後在弘文館讀書,要多向你大姐姐學習!」
楚瑜捏緊了手裡的帕子,知道不能和楚明禮頂嘴,只得低聲應了聲是。
她憋了一肚子氣,回到自己的院子換了身衣服,就去找了秦姨娘。
「如今這楚瑤愈發得意,再這樣下去,楚家還哪有我們娘倆的立足之地?」
秦姨娘不忿地把茶盞摜在桌上,說道:「真是邪了門兒了,自從這小丫頭回京,就處處壓我們一頭。連你當了伴讀,她都能搞出事端封了個郡君!反正你父親如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明日索性去廟裡拜拜,去去晦氣!」
「不可!馮氏本來就等著抓我們的錯處,你要是禁足期間出門,她還不知道會怎麼借題發揮!再說女兒也不信鬼神之說,我看楚瑤多半是在弘文館攀上了什麼人,才能得封郡君。等我在弘文館多待幾日,看清楚了形勢,再想對策也不遲。」
然而楚家今天的熱鬧遠不止於此,楚瑜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下人通報導:「姨娘,二姑娘,謝閣老又來咱們府上了!」
「又來了?果然是他……」
楚瑜想到楚明禮之前說過的話,又想到今天在弘文館遇見謝臨淵時,對方的態度,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這謝臨淵怎麼回事?
總不會是看上楚瑤了吧?
楚瑜一時既有些懷疑,又覺得不太可能。
謝臨淵貴為閣老,前途無量,即便要娶妻,也會娶一個端莊持重的高門貴女。
不然以後和其他重臣走動,都怕妻子擔不起閣老夫人的重任。
就楚瑤那炮仗似的脾氣,能當閣老夫人?
況且謝臨淵今年都二十八了,楚瑤不過剛及笄,這樣成熟穩重的男子,應該也不會喜歡一個黃毛丫頭……
或許只是一時惜才罷了。
反而是沈星辭,在弘文館明目張胆維護楚瑤,甚至不講君子風度,為難她一個女子。
恐怕他才是真的看上楚瑤了!
楚瑜一邊暗嘆楚瑤好命,居然能被小侯爺看上,一邊在心裡暗自盤算。
侯府夫人視同一品,可比郡君地位還高。
她怎麼可能讓楚瑤如意?
若是真讓楚瑤嫁進侯府,她姨娘就一輩子翻不了身,她也要一輩子做庶女,連說親都只能說個不上不下的人家。
楚瑜想到這,腦海中突然閃過周夫人的臉,心裡一下子有了主意。
另一邊,謝臨淵來到楚家,和楚明禮寒暄了幾句,便說明了來意。
「廣陵君所創棋譜很是精深,謝某有幾處不解,想當面請教一二。」
楚明禮一開始聽到「廣陵君」三個字,還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在說楚瑤,連忙說道:「首輔大人既是為了正事,我這就叫人將我那女兒請過來!」
「且慢,謝某今日誠心求教,廣陵君自然就是謝某的一日之師,這天底下哪有師父跑來見徒弟的道理?還是謝某去拜訪廣陵君,更合禮數。」
謝臨淵這陣子也了解了楚瑤的脾氣,知道這種時候,利用楚明禮長輩的身份把她叫過來,她多半是要生氣的。
於是推辭了楚明禮的提議,便帶著長隨往紫竹院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