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向我請教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懂教書,只能請先生與我對弈了。」
楚瑤封了郡君,自然比昨天好說話了不少,但神態之中,卻帶著幾分狡黠,一副躍躍欲試、要殺謝臨淵一個片甲不留的樣子。
紫竹院的侍女見狀,有的緊張,有的則暗自偷笑,想著這謝閣老今日沒準就要出醜。
謝臨淵察覺到這些侍女的神色,無奈地笑了一聲,說道:「比試過了,你明日就要老老實實回去念書。」
「那是自然,陛下的旨意,我要是不回去,豈不是抗旨不尊?不過若是我今日贏了先生,先生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也罷,就依你。」
謝臨淵在外院的涼亭里坐下,和楚瑤、以及幾個得臉的侍女一起玩起了大富翁。
由於棋盤上的規則會隨著時間變動,幾人對弈的時候,旁邊還要有人在旁監督、計分。
而楚瑤為了模擬真實經商的效果,設計的牌卡也是多種多樣。
比如哪一個地方要加過路費,哪一個地方租金漲價,什麼時候提高稅率等等。
而且遊戲裡還有民怨機制,不僅莊家可以搖骰子抽牌,商戶、農戶、工匠等等,都是可以抽牌的。
一旦有超過一半的「民」用同一張牌反對「官」的政策,莊家的牌就會被更換,對應的格子經過時的效果也會改變。
因為在玩的過程中,規則可能隨時因為不同的人的選擇而產生改變,每個人都玩得很投入。
只不過這個遊戲畢竟是楚瑤最為熟悉,又是玩法的制定者,前兩局謝臨淵便毫不意外地輸了。
「三局兩勝,先生輸了。」
楚瑤得意地宣布結果之後,就想讓侍女把棋盤收起來。
這時謝臨淵擺了擺手,說道:「既然是請廣陵郡指教,即便謝某輸了,第三局也該比完才是。」
「就算謝先生扳回一局,輸了也是輸了,必須要答應我一個要求才行!」
楚瑤孩子氣地強調了一句,仿佛生怕謝臨淵抵賴似的。
謝臨淵眼中帶著笑意,問道:「你想提什麼要求?」
「我要留著,等我想提的時候再提。」
「都依你,現在可以繼續比過了吧?」
雖然謝臨淵今天過來,確實是為了把楚瑤請回弘文館的,但他對楚明禮說的話,倒也不算說謊。
戶部有不少小吏,官品雖不入流,所做的差事卻頗有一些職權。
這類官職翰林院的進士是不會做的,多是一些讀書高不成低不就的舉人,再往上考取貢士無望,才會做九品乃至不入流的小吏。
可想而知,這些人在讀書一事上,本就沒什麼天賦,讓他們去看歷年的卷宗,他們也是不會耐心去看的。
楚瑤設計的這個遊戲,倒是正適合這些人。
反正這些小吏出了官署衙門,也是到處玩樂,倒不如讓他們玩的時候,學點有用的東西。
所以謝臨淵這次過來,也是真的有一些沒看懂的地方,想要找楚瑤問個清楚。
他十五歲就被皇帝欽點為狀元,學東西自然比旁人要快。
到了第三局,就能和楚瑤下個不分伯仲了。
搞得楚瑤氣鼓鼓的,把棋子全給撥亂了。
「不玩了不玩了!先生是首輔,怎麼能玩物喪志呢?時間不早了,先生該回去了!」
謝臨淵看著少女鮮活嬌蠻的樣子,被欺負了也不生氣,乖乖起身告辭。
到了第二天,楚瑤便如約回了弘文館。
她一回去,最高興的就要數沈星辭和福康公主了。
到了上午課間休息,沈星辭就忍不住跑到楚瑤對面坐下,說道:「你可算是回來了,要不是這次陛下封你做郡君,我都不知道誰能把你勸回來!」
「我就是這樣呀!沒做錯事的時候,誰讓我低頭都不行!」
楚瑤說完,就往楚瑜那邊看了一眼,問道:「程玉橋真不回來了?」
這時一個官家小姐走過來,低聲說道:「她都被淑慧公主退回去了,自然不能繼續在弘文館聽課了。我聽說她家裡還有個繼母,恐怕這次回去,日子要不好過了……」
楚瑤便對福康公主說道:「我如今也算是宗室女,即便不做伴讀,也能在這裡讀書的。要不然就讓程玉橋做殿下的伴讀吧?」
福康公主有些猶豫地說道:「其實讓她回來也不是不行,就是淑慧那個人……我若是選了程姑娘,她恐怕就要陰陽怪氣地諷刺我撿她不要的了。」
「話雖如此,可也要看孰強孰弱呀!若是程小姐會考時得了甲等,楚瑜卻沒得的話,那她不就自打臉面了嗎?」
「你這樣說,也有道理。」
就這樣,楚瑤幾句話,就把程家姑娘從火坑裡救了出來。
程家姑娘回來,自然是感激不盡。
一時間,楚瑤在弘文館,大有被人眾星捧月的架勢。
她知道,自己如此張揚,肯定會有人看不慣的。
但她需要的,就是有人看不慣。
否則國師那裡,可就沒戲唱了。
當然,要引別人下定決心動手,總歸還需要一些時間。
這天楚瑤進宮不久,就找到了謝臨淵,要他兌現之前的承諾。
「你的要求,就是讓我免去你每天的五張大字?」
謝臨淵本來還有點擔心楚瑤會提什麼刁鑽的要求,現在她真提了個簡單的要求,他反而有些不悅。
「你要想好了,若真提了這個要求,以後有什麼要緊事,可就不能求到我頭上了。」
「學生想好了,就提這個要求。」
楚瑤篤定的樣子,讓謝臨淵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不想寫大字?雖然你的小篆寫得不錯,但日常做文章、寫書信,還是要寫好小楷才是。」
「先生真是明知故問……」楚瑤臉頰微微鼓起,悶悶不樂地說道:「我要學小楷,也要有人肯指點我才行呀!我父親才不耐煩教我這些呢!否則我的小楷也不至於寫成這樣。就是小篆,也是我娘看我喜歡,才請了人教我的,等我漸漸大了,人家先生也不方便來我們府上了……」
說到這,楚瑤有些泄氣地垂下肩膀,又道:「總之我寫大字也是事倍功半,還不如多看幾本書呢!先生總說我這個筆畫不好,那個筆畫不對,可到底哪裡不對,我自己也摸索不出來,索性還是算了吧!」
謝臨淵聽了這話,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以後每日在後殿多留半個時辰,我教你。」